“陛下！臣妾冤枉，那碗甜羮本是送去给钟美人的，不知为何会到了苏妹妹手中，更不知为何会呈到皇上面前！”
俞氏在下面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姬辛宸在上首一脸冷漠，不耐烦地皱眉：“朕是在问你，你有没有往里面加过什么东西，你这般顾左右言他，是何居心？”
“陛下！臣妾对您的心意日月可鉴绝无二心，那钟美人出身卑微，母族势弱，不宜诞下子嗣，何况这避子汤本就是每月一服，臣妾不过是为您分忧！”俞氏一边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一边委屈地落泪。
熙合帝现在分外烦躁，那避子汤本就是他吩咐下去的，后宫中除了苏璇，都要服下，就连俞氏这个皇后都不例外。
这不合规矩的旨意，没少被前朝上书弹劾。
俞氏这番作法虽有不妥，却并不是什么大罪，毕竟那只是一碗无毒的避子药，明面上还是送去给钟美人的。
至于这碗甜羮为什么会被苏璇服下……
熙合帝闭了闭眼，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俞氏，禁足一月，罚俸禄半年，非召不得出，退下吧。”
俞皇后期期艾艾地服了服身：“是，臣妾告退。”
俞氏明白，如此惩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禁足结束后，她还是那个六宫之主。
看来这懿贵妃在皇帝心中，多半也只是个略有几分宠爱的玩物罢了。
俞氏隐晦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行礼，退出了紫宸殿，轻声道：“日子还长着呢。”
相比于她的轻松，熙合帝阴郁的面色都能滴出墨了。
孙海权是看着他长大的，对圣意的揣摩不可谓不透彻，宽慰道：“陛下，依老奴拙见，俞皇后对懿贵妃礼遇有加，情如姐妹，万万不会害她性命的。”
熙合帝瞥他一眼，轻哼一声：“朕知道，晾她也没这个胆子。”
孙海权便道：“陛下今晚可要摆驾玉熙宫？”
闻言，熙合帝眉头微微一动，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拧起眉来，丧气道：“不必，朕今晚独寝。”
孙公公很是为难道：“还有四日便是十五，按照惯例，初一十五帝王摆驾凤仪宫，俞皇后禁足，陛下可要……”
“日后再议。”熙合帝疲惫地靠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堆弹劾懿贵妃专宠的折子，耐着性子一道道驳回。
这天半夜，宫人传回消息，皇帝独寝，俞皇后这才安心睡下。
苏璇也不例外，本来她还对这件事有些抵触，现下正合她意。
她睡得并不安稳，很多画面在梦境中一闪而过，如同走马灯一样，只是断断续续的，看不完全。
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苏璇猛然惊醒，微微喘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见那层层叠叠的帐幔中，坐着一个墨发披散的人影。
小时候，苏璇也是听过不少鬼神志怪的传说的，每每看到苏悦缠着继母睡觉，都忍不住会有一点点羡慕。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苏璇，只是木然地看着那个漆黑的人影，呼吸放轻了几分。
许是察觉到她醒了，漆黑的人影微微一僵，顿了顿，点燃了旁边的烛火。
苏璇看着他，昏黄的烛火照着他俊美的面容，温雅无害，好似梦境一般——她怕不是睡昏了头。
熙合帝看着她睡眼朦胧，有些抱歉：“吵醒你了？”
又是这种表情，苏璇心想，为什么他总是在自己面前露出愧疚的情绪呢？
仅仅是因为这次中毒吗？
“不是，只是眠浅，跟陛下没有关系。”苏璇实事求是道。
熙合帝微微叹息了一声：“你总是这样，一到夏日就容易惊醒，胃口也不好，稍不留神就会清减很多。”
苏璇静静地听着他的念叨，有些恍惚，这种场景，在她的记忆中，是绝无仅有的。
她七岁那年生辰，苏大人定做了一身衣裙送给她，却不想那衣裙太过宽大，她穿着一点都不合适，苏大人才恍然道：“原来本官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小胖团子了。”
许是夜晚容易滋生柔情，苏璇忍不住问道：“陛下从前，与臣妾感情如何？”
这个问题换来了长久的沉默，苏璇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好像说错话了。
“瑛儿，没人的时候，可以唤我辛宸吗？或者你喜欢什么称呼都可以，不要叫我陛下。”熙合帝望着烛火下苏璇不甚清晰地脸，有些恳切地说道。
苏璇迟疑道：“……辛宸？”
她的声音很低，甚至快要湮灭在浓稠的夜色中，可是熙合帝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眼眸都亮了一瞬，薄唇有些颤抖。
苏璇见他如此激动，有些不明所以：“如此，于礼不合。”
熙合帝有些急切地去握她的手：“没事的，没事的，我说可以，就可以。”他连自称都舍弃了。
苏璇只好点点头：“臣妾记住了。”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丑时了，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要上早朝了。
还没等苏璇想出如何委婉地劝熙合帝离开，就听到他说：“更深露重，小心着凉，我先走了。”
苏璇点点头，本想起身送他，却被制止：“太晚了，快睡。”
本来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苏璇心安理得地躺倒，等他离开，又偷偷睁开眼。
真走了。
还好还好，要是他提出留宿，苏璇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
第二日苏璇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竟然没有因为半夜惊醒而失眠，也没有人来叫醒她。
奴才们都候在外面，只有碧玉歇在外间的小榻上，她一起身，碧玉就迎了进来，低声问她要不要传膳。
苏璇睡得骨头都软了，她还没睡过如此柔软的床铺，也没用过这么好的安神香，一时间还有些转换不过来。
碧玉也不催促，只是在下面恭敬地候着。
等苏璇醒了醒神，碧玉才上前，服侍她更衣。
“几时了？”苏璇有些头晕，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有些辨不清时辰。
“回娘娘，刚刚巳时过半。”碧玉手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