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出租车,栗伟明人还没彻底清醒,有点儿缺心眼,他忍不住小声抱怨:“哎呀,芜江回乌川的高铁二十分钟一趟,票多得是,大清早的何必这么赶,多待一会儿嘛。”
“你倒是想待。”黄玫也不看他,阴阳怪气,“只怕是别人也不乐意让你留呢。”
她口中的“别人”一听这话,立刻咂咂嘴。
也不知道黄女士这劲头什么时候能过,栗昭真服了。啥玩意也能联想到她头上,然后对她一顿阴阳。
况且是她不让留吗,明明是黄女士心里惦记着她那晾在阳台上的咸鱼干,着急忙慌地想着回家去收起来。
勤勤恳恳把这口天降巨锅背了一路,栗昭将老两口送去安检门,路上免不了又是一顿念叨,她也不反驳,照单全收了。
乌川是芜江临市,高铁十几分钟就能到,最后交代几句,两口子便进站了。
栗昭回程搭的地铁,只四五站的距离,回到如梦佳苑时也才八点半。
她迷迷瞪瞪按下电梯,打开家门,卧室也懒得去,就着沙发躺下,准备睡个回笼觉。
在意识模糊前,栗昭想,这个周末真是过得比工作日还累。
周一上班这天,栗昭难得起晚了。
她简单洗漱了下,窗帘都没来得及拉开,换上鞋夺门而出,一路小跑着去地铁站,等红绿灯时才发现今天天色阴沉得不像话。
她心道不妙。
下一秒,倾盆大雨兜头砸下。
有那么瞬间,栗昭是有被淋懵的。
她今天出门急,没来得及看天气,现下手边也没把伞,只能把包举头顶,稍微还能挡着点。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栗昭赶紧钻进后座,缓缓吐了口气。
可她忘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一路上接连碰上好几个红灯,车堵了一路,心里急的不行。
眼睛像是要长在手机上,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她的唉声叹气就没停过。
弄得前排本来还悠闲哼着小曲的司机都被她搞紧张了,苦着脸无奈道:“姑娘,这片儿本来早上车流量就大,今天又遇上下雨,那他要堵我也没办法不是。”
一句话把栗昭噎得叹气也不是,下车也不是,彻底没了脾气。
等抵达公司楼下,栗昭理所当然迟到了,前台小姐姐见到她还有点惊讶。
栗昭面不改色地从她面前淡定飘过,坐在工位上,还不忘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一连串举动整得旁边正在补口红的司蔓很无语:“放心,leader今天比你更晚,现在还没到呢。”
在她的安慰下,栗昭心神稍微定下来,重重喘了两口气。
司蔓把口红盖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我出门忘带伞了,打车来的,你都不知道东新路那边有多堵。”
她说着,伸手接过司蔓的小镜子照了照,随即拍拍小脸。
还行,妆没花。
司蔓无话可说,旧事重提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买辆代步车。”
“再说吧。”栗昭把小镜子合上,放司蔓工位小架子上。
司蔓不赞同地说:“早买早享受。”
栗昭把电脑开机,在C盘漫无目的地找文件。
“而且你还要在如梦佳苑住多久,每天一小时的通勤亏你也能忍……”司蔓碎碎念着,也不管栗昭听没听。
但下一瞬,她话音还未落下,忽地“啊”了一声,把办公室其他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栗昭也跟着抬头,就见司蔓工位上不知从哪跑来了一只猫,狸花纹的,威风凛凛地站她电脑上,那么窄的接触面也稳稳保持着平衡,神气得很。
栗昭眉梢一抬,其他人凑近了看热闹:“哎我去,这哪来的猫啊。”
司蔓几乎是要哭了,魂都吓掉一半:“快把它弄走!”
这时,后头倏忽伸过来一只肉乎乎的手,抓着猫脖子就给它拎了下来。
栗昭转头看去。
是童佳佳,上个月校招进来的实习生。
她面色有些惶恐,把猫抱怀里:“不好意思啊蔓姐,你没事吧。”
“你说呢。”司蔓简直要抓狂了,她平时最怕这种长着尖牙尖爪子的小动物,几乎是崩溃边缘:“你没事吧,什么东西都往公司带!”
她话音刚落,窝在童佳佳怀里的猫突然抬起头,呲着牙冲她哈了口气。
吓得司蔓赶紧后退了几步。
童佳佳见状,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温声解释:“我早上在路边遇到它的,本来打算等下了班再带回家,但外面雨太大了,它也没地方去……我带它来之前和总监说过了,他也同意了的。”
童佳佳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最后小声保证:“姐你放心,我不会让它乱跑的。”
可司蔓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去分辨她的话,一只手摆了又摆:“把它带走,快把它带走!别让我再看见它!”
可办公室才这么点大,怎么才能让司蔓彻底看不见,童佳佳迷茫起来。
见童佳佳手足无措的模样,栗昭有些于心不忍,她招了招手:“让它跟我玩会儿吧。”
童佳佳愣怔着,显然没反应过来。
栗昭冲她勾勾手指。
童佳佳迟疑:“姐你小心点,它指甲还没剪的。”
栗昭“嗯”了声,顺手把小狸花拎上桌子。
这猫体型不小,看着应该成年了。虽然是只小流浪,不过平时大概没怎么吃苦,经常被投喂,毛色还挺光滑。
栗昭抬手摸摸它的小脑袋,这猫也不怕生,舒服地享受了会,而后转过头看了眼栗昭。
别说,长得还挺漂亮的。
四目相对,片刻后,小狸花勾起一边嘴角,一副老子很酷很牛逼的模样。
栗昭突然被它拽到,喝着一口水连呛了好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从它脸上看出了一丝蔑视。
而且它表情怎么回事,莫名有种眼熟感,很像一个人。
栗昭眯了眯眼,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灵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