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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秉烛夜谈(3 / 4)

已蔚然成风,百姓苦不堪言,总是需要一个手腕强硬的人一点一点将这些风气磨去的,这需要的时间很长,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几百年,但民女相信,只要天仍有道,这件事总能办成。”

“世间疾苦颇多,不止于生老病死,而如今民女所能做的,不过只有倾尽毕生之力扶植一位英明的君主,为天下芸芸众生谋得一点微末的福泽罢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话音绕着房梁盘旋而上,最后不甘地消弭于黑暗和寂静,而唐京墨对着的人依旧同入定一般毫无动静,她有点泄气。

“罢了,他不愿便不愿吧。”唐京墨自暴自弃的想。

而另一边的李怀洲其实并没有表面上所见的那般毫无波澜,他的内心甚至可以说是波涛汹涌。但他在热血上涌的同时还得冷静下来,纵观局面。不过跟唐家合作……似乎百利无一害,唯一的问题就是唐京墨至今没告诉他条件,他总觉得这后面憋着坏。

罢了。

他知道,自他开始犹豫,心里便有了答案。

李怀洲扔下杯子,笼了笼衣襟,认命般收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挺直了背,虽然语调还是懒洋洋的。

他问:“所以呢。”

唐京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被她掩饰下去,她攥紧了笼在袖中交叠的手,正色道:“殿下可愿为一方枭主,护我大周黎民百姓。若肯,我唐家定竭尽全力帮扶殿下,纵使倾上全家性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李怀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说出那个“好”字的。

许是四年太长,久的当年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抹鲜亮刺眼的红。

也可能是他其实从未仔细在意过,如今他才发现,这朵在乱世风雨飘摇中长大的花,似乎被世俗强迫着抽芽疯长,可就算是狂风暴雨也没能将她连根拔起,最后竟长得这般耀眼夺目,这般坚韧。

现在的她,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还胆大包天的游说他去抢那个位子,比起从前变得太多了。可依旧是一袭红衣,纵使外表看上去平静内敛,骨子里的张扬热烈却半分未变。

她手下亡魂众多,但从未滥杀无辜,家宅内斗江湖纷争,甚至是凌乱的宫闱,都没能磨灭她的本性,相比起那些世家子弟,她心中总有一块位置一尘不染,不沾半点污泥,所以难能可贵。

李怀洲最初没能认出来,是因为她面目全非,认出来了,却又是因为她其实分毫未变。

先前话说得多,唐京墨有些口干舌燥,她也顾不得壶里是冷茶,直接倒出来就灌下去,连灌了三杯。

她知道李怀洲定有后话,所以耐心的等着。

说来也是有意思,这么郑重的事情却是在青楼里谈的,香风暖雾、云雨嬉笑作陪,反倒是显得原本正经的事情变得不正经起来。

半晌,李怀洲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瞳孔正中心的青色胎记很醒目。

“条件想好了么。”他问

“想好了。”唐京墨拭去唇角水渍,干脆道:“娶我。”

一屋子家国情怀豪情壮志陡然被这两个字一次灭了个干净。

李怀洲:“……”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丫头,这可不是儿戏,你当真要许这个?”

“我明白。”

饶是李怀洲见惯了世面,也还是被她惊了个五雷轰顶,不禁眼前发黑。

起初,他以为这小姑娘是得了唐成的授意,所以才敢玩这么大,看样子还是需要重新细细考量一番。

不过,既然她敢提,就说明她背后的势力不止如此,这个人的身份……越来越神秘了。

不过婚嫁之事哪有女方自行来商讨的?偏唐京墨不觉得这是个多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坦然的要命,李怀洲甚至想掰开这姑娘的脑子好生瞧瞧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这些年的江湖浪迹究竟是怎么把她变得这么豪放的,不知道矜持点。

想来当年皇后在宫里教她的规矩,这小姑娘都还干净了,一分都没剩。

这话玩笑似的提出来,本就不易当真,想来也不是甚难事,且以李怀洲的才智,也不难猜出其中曲折原委与利害关系,百利无一害的事,李怀洲索性便应了。

唐京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怀洲神色,确定无事,她最后悬着的一点小心思也落了地。

事情都已谈妥,按照李怀洲的脾性,应当是立行潇洒离开,可他没有动,还是犹犹豫豫地坐在桌前。

他神色凝重,不知在思索何事。修长匀称的手指攥着腰间的玉佩,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唐京墨真怕那块玉被他捏碎。

好在他最终还是卸了力道。

李怀洲不动,唐京墨也不动,她总觉得李怀洲还有话想问。

果然,又过了良久,李怀洲才迟疑不定地开了口:“你……为什么选择我?”

这么多优秀的皇子,为什么是他……

“嗯?”唐京墨一怔,随后轻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是我爹指使我来的。”

“不像,唐成哪舍得将自己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当筹码。”

唐京墨确实没想过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沉吟片刻,淡淡笑道:“于公,江山垂危之际,八个皇子里半数都是蠢材,我想皇帝也看得出来,这个不劳我多嘴。安王与宸王缠斗已久,我走不进安王的幕僚圈子,况且,他已有殷家助力,唐家于他而言无足轻重。况且,以他之才干,我宁可选宸王。宸王则是野心颇大,相必这些年殿下的消息比及我要灵通得多,不清不白的寒堂,悄无声息的勾结,殿下知道的应当比我要多。只不过李卓寒做事紧密稳妥,虽有风声流露,却至今拿不到铁证,不然殿下应不会容他耀武扬威至今。至于越王……我想他应当是当真无心于此,若是他有心,也无需我或者唐家辅佐。”

“这场面话可还好听。”唐京墨促狭的笑了笑。

“冠冕堂皇。”李怀洲失笑,凤眼弯起。

“于私呢?有这个理由么。”他轻声问

“于私……”

虽然李怀洲可能不这么觉得,甚至他对她的印象都可能只是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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