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蒋明鹤跌跌撞撞远去的模糊影子，何莜摇摇头，转身。
指尖触碰到门的那刻，她心头似乎隐隐有些不安。她觉着蒋明鹤可不大对劲儿。
便抽回了手，一路追了上去，她越走越快，最后便是小跑到了蒋明鹤门外。
小厮正准备合上门，见何莜来了便知趣退下了。
门半掩着，何莜小心走进去，合上了门。
屋内似乎没什么酒气，昏暗得很，她拿起一火烛点燃了周围的火烛。倒是亮堂许多。
她见蒋明鹤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终于她还是轻声唤道：“蒋明鹤？”
床榻上的人显然没有睡过去，低低地应了何莜一声。
“嗯。”
“你…怎么了？”她靠近些，小心弯腰问着。
床上人却没有吱声了。
何莜蹲下，她道：“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你去那四皇子的宴会怎么醉成这模样？你与我说的那般话…可是心里不大舒服？”
她想起他的话，“可我不信，我不信神佛也不信命。”
她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心情，喜怒哀乐，就算是细微的变化她也能感受到。或许是她敏感多疑，所以总怕自己得罪到身边人，所以蒋明鹤不大高兴她全然是能看出来的。
蒋明鹤依旧没吭声。
何莜却自顾自地轻声说着，“不信便不信吧，求神佛的人多了，你想求自己没什么不好的。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念想，你说对吧。不过便是活个由头罢了，有个挂念总好好的…”她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些不知所云，有些恍惚，这些话，似乎是在说与她自己听的。
她猛地抬头，见蒋明鹤已坐起了身，他靠在那床头，床幔搭在他的身侧。他垂眸，眼神迷离却直直看着眼前蹲着的姑娘。
何莜看着他的模样，或许是饮了酒又趴在床榻上透不过气，蒋明鹤的脸颊有些红晕却又苍白，半拢的头发已经几乎全部披散下来，发丝勾着脖子，拉开的衣领。
何莜一时间有些发愣，他瞧着眼前少年的模样，让她心头有些发痒，她慌忙避开蒋明鹤极具侵略的目光。
何莜站起身，尴尬一笑，便道：“是我多话了…”
蒋明鹤低头一笑，抄起手，缓缓道：“我不高兴。”
似是在说着又像是在抱怨似的。
“哦…那是为了什么？”何莜找着话说。她却不敢看蒋明鹤的脸。
“家仇难报…公主…我总不知晓我这辈子到底为了什么而活。谋反，颠皇权总不是我想要的。那是我爹想要的…年幼时我娘没了，旁人总以为我爹与我娘情深义重，可情深虽是情深，却满是算计。我变觉着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情可言。我娘走后，我爹便娶了新人，那时我便不爱说话，性子沉闷，身边的人都道我阴沉。可我也总是心里头苦闷的…”
他顿了顿，眼神依然没有离开过何莜，语气柔和下来，“苦闷归苦闷，也总是没人安慰我，只是觉着我有些怪异。我爹也这么说，后来我听见他说，他不愿有许多儿女，见儿女为夺权势残杀。所以宁王府的世子和宁王府未来的主人只是我，不会有其他人。我那是觉着自己被重视，变想着讨好我爹，我爹也尽到了一个父亲该做的。我与宁王府是一体的，我不能辜负我爹…所以他做什么我都得追随。谋逆大事也是如此，可后来我爹死了，死在我眼前，我所有的亲人都没了。我根本无法接受宁王府的没落，我想报仇，可我也越来越怕…”
“公主，你说，我这条路到底对吗？”
沉默后，他见眼前姑娘道：“我以为你是突然不高兴的，可如今见了怕是把先头的不高兴都说出来了吧。不高兴便不高兴…怕便怕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走近，低头看着蒋明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却又有浓厚的熏香味，让人心头发痒。
蒋明鹤忽然抬手，一手揽住了何莜的腰，把头埋进了去。
他知晓，放肆又轻薄无礼。
可他太乱了，便是如此才能稍得安宁。
他一手便可揽住她的腰，瘦得叫人心疼。他不觉抱紧了些，另一只手垂在床榻边。
何莜僵住了，下意识想离开，可见他这般模样，倒是有些感概。
罢了，便不与醉鬼计较了。她抬手顺了顺他凌乱的长发。安静地任由他这般。
就如那日一般，蒋明鹤从恶鬼血岸中脱身，杀红了眼，见到眼前姑娘才恍惚回到了人世。那时他什么也不曾多想，只是紧紧抱住她。
姑娘没有惊慌推开他，她身上的淡淡香味总是让人安心，似乎抱着她一切都停止，得到片刻安宁。
如今也是这般，他贪婪地想要留她在身边。想抱得更紧些，却又怕勒痛了她。
何莜任由他抱着，就好像瞧见曾经的自己一般。
终于蒋明鹤松手，一头栽进了床榻上。
就这般，蒋明鹤竟然睡了过去，何莜见他沉睡过去才抽开了身。走时为他盖了被，又熄了烛火。
这般举动，她自己都不知晓为何，心中有些复杂。
心跳如漏了一拍一般，她觉得有些不安，就好像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不过一场梦一般。
头有些疼，身上似乎还有着刚才的余温，她回了自己的房，便也是一头栽进床榻，却不能入睡。
她心里烦躁，自己这是在干些什么？
夜间熙熙攘攘的街道，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个穿着像普通侍卫的四皇子殿下。
一两银钱，他轻轻松松进入了南朝最大的花楼。里面鱼龙混杂，姑娘们都朝着有钱的公子哥拥去。陈允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半晌，一个灰衣男子出现，他在蒋承昱对面坐下，悄悄拱手，“殿下。”
阴冷的目光扫过眼前男子的全身，蒋承昱轻轻点头。
几年过去，蒋承昱如今淡漠阴冷的神色，让男子恍惚想起了皇帝少年模样。
“殿下，自那想着叛乱的南蛮三王爷死后，他的儿子们竟没有与南蛮脱离。相反，他们却亲近南蛮王与那王子…”
蒋承昱道：“那王子，他才是只手遮天的那一个。以民之利换地位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