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珺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溜出宫了?”
小宋桑立刻傲娇地道:“姐姐的事,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两人都不知道,她们这一番私语全意外落入了并未走远的沈昀耳中。
沈昀觉得,两位公主性格虽大为不同,但显然都很有自己的主意。
之后,沈昀在京都待了一年,平时在家为父亲侍疾,每月按预定的时间进宫为公主们上课。
就如宋桑所说,长公主宋珺礼仪得体,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因此,长公主时不时缺几堂课,似乎也无伤大雅。
大多时候,文华阁只有沈昀和小宋桑相对。
小宋桑时而故意刁难,命宫人将沈昀故意拦在文华阁外,而她则站在文华阁前,笑盈盈骄傲地对他说:“沈夫子,课堂之内,我敬你为夫子;但课堂之外,我乃公主,你素日从来没对本主行过礼,今日,这礼,你怎么也得给我补上!”
“公主,我自然可以向你行礼,但公主难道不知王后仪仗正往这边过来,”沈昀冷静自持地站在那儿,言语间没有半分慌张,“待会儿,如果王后问起你为何将我拦在阁外,公主难道想听我回答你不过是想拖延上课的时间——”
“沈昀,你休胡说!”小宋桑气急败坏地打断了沈昀,冷哼道:“你别以为你总能猜出本公主的心思!”
沈昀自然不可能时时猜中小宋桑的想法,但对于从小在外游历的沈昀来说,小宋桑的喜怒哀乐完全浮于脸上,所以,十之八九,小宋桑最后总会气急败坏地吼这么一句。
小宋桑时而厌学,便也想撺掇沈昀陪着她“逃学”。
这时,小宋桑往往会故意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沈昀,恳求道:“夫子,我昨日在宫宴上吃坏肚子了,今日能不能提前下课?”
沈昀往往瞥她一眼,慢条斯理问:“敢问公主,昨日宫宴上吃了哪几道菜?”
小宋桑以为有戏,实诚地报出菜名。
沈昀却道:“公主,据我所知,昨日宫宴除了你说的千里江山这道菜,压根没上你说的其他菜。”
“夫子,你是说我骗你?”
沈昀不置可否“嗯”一声。
小宋桑立刻恨恨地跺了跺脚,故意暗示道:“我就不信夫子你不觉得无趣,给我上课肯定没有你同祭司在外游学有趣,所以,夫子,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游学的事?”
“公主是想出宫?”沈昀再次毫不犹豫点破了小宋桑的心思。
小宋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这样沈昀就没法指摘她。
谁知沈昀很快就漠然地收回目光,也暗示道:“公主想出宫,何必来求我?”
小宋桑想起每次缺课实则是出宫了的姐姐,担心被沈昀彻底看破,除了在心中暗暗腹诽,自然不敢再回应沈昀了。
一年四季,看似漫长,转眼却匆匆。
那一年的初雪,伴随着冬至,如期而来。不久后,随着沈景的病情逐渐好转,沈昀终于收到了衢云的信。
衢云在信中说,他实在看不得沈昀在京都浪费他的人生了,他已经求得王上的允准,让沈昀开春后便离开京都,去外地同他汇合。
收到信的沈昀几乎掩饰不住他的兴奋,他兴冲冲去到父亲的书房,沈景看见沈昀难得一脸喜色,叹气道:“你既然这样高兴,就早做准备吧。为父还记得,你五岁刚离家的那一年,衢云祭司还总有信来,问我该如何安慰总是闹着要回家的你,可现在……沈昀,你果然是长大了。”
沈景这一番感叹自然是有感而发,这一年,沈昀虽然在家,却与他并不是十分亲近,沈景偶尔回想,也总觉得,他错过了沈昀的童年,心中实在遗憾。然而,现在即使他想挽回,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了。沈景早就看出,沈昀根本不想待在京都。
“父亲……我只是……很久没见到师父了。”沈昀隐隐能感觉父亲的心绪翻涌,可是他并不擅长表述情感,那一声温情的父亲几乎已是他最外放的表达了。
“为父知道。你去吧。”
沈景拍了拍沈昀的肩膀,示意沈昀应当毫无挂碍地离开。
沈昀走出沈景的书房,站在廊下,发现这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来了,他看着飞飞扬扬的雪花,心中忽然充满了离别的伤感。
第二场雪仅下了一天,京都就迎来了热烈明亮的晴天。在久违的晴天里,沈昀陪着父亲走亲访友,出门踏雪,父子俩度过了一段温馨平静的时光。
此后,风云又突变。
乌云很快再次嚣张跋扈地占据了天空,当天空沉下来的时候,这年冬天的第三场雪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地将京都的屋顶全部盖上了一层糯糯的白色。
那是一个呵气即可成冰,几乎离不开暖炉的日子,也是沈昀最后一次进宫为宋桑上课的日子。
宋珺着凉生了病,因此,这最后一堂课,来的人还是只有宋桑。
那日,小宋桑像早早得了某种预示,带了一个又重又大的包裹,独自背负着,进了文华阁。
“夫子,你看,这是御寒的,这是遮雨的,这种鞋子可以在雨天行走不湿脚……”小宋桑将包裹在桌上摊开,将她平时收藏的稀罕物一件一件毫不保留地直往沈昀怀里塞,“还有这个,你看,我听说你对气味很敏感,春天里还对花粉过敏,所以,你春天出门时可以戴这种帷帽……到了夏天,你和祭司肯定会去赏荷,你们可千万别晒伤了,出门记得带着这种伞;至于秋天……”
小宋桑在包裹里摸索着,却发现找不到一件适合秋天出门的物件,她渐渐变得急躁起来,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翻手之间,已将捂得温热的暖手炉熨贴地放到了她掌心里。
小宋桑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暖炉,低声哀戚地道:“夫子,我找不到了……怎么办?”
“没关系。”
沈昀站在小宋桑面前,同样低头看着她,第一次不带打量,平静地看着她。
小宋桑察觉到打量,抬起头看向沈昀,有点难过地问:“可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夫子,你什么时候再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