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心为上,陆行云给我的脑袋扣上帽子和口罩。
前半截路,他拽着我行色匆匆,到了后半截路,行人显然少了许多,因为爷爷奶奶住的地方很偏僻。
我觉得热,一把将口罩帽子给扯下来,把皮衣外套也脱下来,甩朝一边,他默默地去帮我把衣服捡起来。
昏黄的路灯光,寂寥的大马路,偶有飙车小伙风驰电掣地闪过。
我仰头看他,他也喝了不少酒,眼睛喝得,比平时有些亮,穿着白衬衫,袖口工整地卷起,又长又帅。
在这寂寞的时刻,他陪着我,有个这么好看的、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人陪着我。
路边有个自动贩卖机,我扣啊扣,那门就是拉不开,我便生起气来,叫嚣着要去踢它。
陆行云拦住我,给我扫了码,两罐樱桃汁如我所愿地滚了出来,我打开一罐,拿着另一罐问他:“喝不喝?”
他摇摇头。
于是我把另一罐也打开,我们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我一个人,喝着两罐樱桃汁。
“你分手了没有呀?”我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生起气来,拍拍他的脸,大声道:“说话!”
“分了。”他于是道。
呵,真好,我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拉着他继续走。
今夜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长裙,和小坡跟凉鞋,当我们站起来,暖黄色的光流泻到我们身上,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
就那一小片,似乎将我们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样美好的夜晚,我觉得,特别适合跳舞。
索性将鞋子也甩掉,在大马路上,赤脚跳起舞来。
他这次没有阻止我,只是默默无言地站在一边,直到我拉着他,要他和我一起跳华尔兹,他也十分配合,拉着我的手转圈圈。
“高兴,陆行云,我真高兴啊!”我笑着,不断重复着,自己很好,很开心。
后面的记忆,我就断片了,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脑袋有些疼,只记得我拽着他在路灯下跳舞的情形了。
呵,呵呵。真好玩儿,我心中想道。
打开手机,陆行云发来一条微信:“听说你有很多歌迷,我也为你高兴。”
那你呢,你是我的歌迷吗?我真想问问他。
9
我在青港待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我必须得走了。
我是有音乐追求的,我有自己梦想的音乐学院,我必须在那里接受正统的教育,艺术素养上,才能日趋完善。
走之前,我想办一场演唱会。
爷爷很支持,给了我赞助,没想到门票卖得甚至超过了赞助费,我还挺受欢迎。
那天在星河馆,人山人海,歌迷们举着我的应援色灯牌,整个场馆,被一片晶蓝色的海洋淹没,灯光打在其中,似星河,在宇宙中流转。
只是这么多的星星,我不知道,有没有一颗是属于我的。
我和陆行云很久没联系了,他是个工作狂,除了交女朋友,和谁都不怎么联系。
他曾经听了我的生日愿望,但他没做任何承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最后一首歌,陈僖仪的《蜚蜚》,是唱给他的。
“爱上你,总会流言蜚蜚
听说你,对待情像马戏
开心过便失忆
欣赏过便唾弃
爱你 同时亦要恨自己
……
危墙下的爱
承受太多悲哀
我恨我应该放开
……
埋没自尊这过程可有爱
流言下的爱
前面太多比赛
注定要分开”
……
唱到后来,视线模糊,喉咙里全是泪水。
掌声雷动,灯光暗下来,我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就看见他喊着什么,向我跑来,可是现场太过嘈杂,耳返里还有余音,我听不清他在对我说什么。
突然看到他,好像梦一样。
我真希望是梦。
他一把,将我推开,下一秒,我们头顶掉下来一块不知道做什么的零件,重重地砸在他背上。
现场尖叫声四起。
他从我身上,无力地滑下去。
我无助地,环顾四周,只觉得天崩地裂,这世上,再无我容身之地。
陆行云,你为什么总是受伤啊?
以前受过的伤,教训还不够吗?
真该死,我为什么要他来看我的演唱会,如果他不来,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就应该是我。
他凭什么替我挡下危险,我们甚至从没开始过。
蹲在手术室外,我泪如泉涌。
半小时后,他母亲来了,我不敢面对,懦夫一般地逃跑了。
十八天后,陆行云脱离危险,我的签证也即将到期。
那一天,我必须得走了。
我偷偷去看他。
病房里,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胡子拉渣,神情却很平静。
他长长的睫毛微扑,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冲动。
我十八岁了,十八岁,可以谈恋爱。
可以……吻他了。
我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
不想眼泪滴到了他的脸颊上,他猛然睁开眼睛,看着我,将我一把抱住。
唇舌交缠,我第一次,得到他的吻,这和戏里的蜻蜓点水是不同的。
他这样温柔地,吻过多少女人?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还是太过短暂的吻就结束了。
他重新,重重地倒在床上。
下一秒,床单上有血晕染开来,入目是猩红,我的世界,铺天盖地的红。
一个女人冲上前来,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