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医生护士冲上来,给他做急救。
“我就说你是个扫把星,他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你这个贱货,离我儿子远点!”
他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对我拳打脚踢。
真对不起啊,阿姨。我想要道歉,却眼前一黑,喉头有血涌上来。
我晕了过去,那是我十八岁在青港,最后的记忆。
10
后来,像我从前的人生计划一样,我回了英国,如愿考上了皇家音乐学院,在那里接受了四年的教育。
我的学业完成得不错,交了很多朋友,每年都能拿奖学金,老师同学都很喜欢我,出了两张唱片,在音乐圈里小有名气。
曾经在青港的时光,仿佛是南柯一梦。
母亲没想到我还会回去,她知道我在那里有过多么痛苦的回忆,她不想我回去,可我长大了,二十二岁,她再管不了我。
我给出的理由是,青港是我的根,我在那里出生,我是中国人,喜欢中国文化,终究还是要回去发展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听说,他自杀了。
他这四年,过得很不好,短暂的辉煌过后,是漫长的低谷,他的公司倒闭了,他也不再拍电影了,才三十岁,就退出了娱乐圈。
好事者却仍然不放过他的私生活,落魄之后,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不见了,那些本就是为钱而来的暧昧对象,也纷纷消失了。
除了他的女朋友何叶尘,苦等了他四年,等不来一个承诺,也走了。
港媒报道他绝望自杀,在出租屋里割腕,被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我觉得我得回去看看。
万一是假的呢。
他一定很爱何叶尘吧,我知道他这个人,如果给不了别人幸福,就会放对方离开。
他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吧。
我在英国生活丰富多彩的同时,他却在街头落魄醉酒,一想到这,我的心底就有淡淡的酸涩溢出来。
可我不相信他会自杀,他是那样爱自己的一个人。
他果然没有自杀。
我们的相遇,是那样猝不及防,我还没找他,他就自己撞了上来。
在爷爷奶奶家的那条长坡上,我在高处,他正从底下走上来。
我们站在长坡两端,遥遥对望。
大风起,吹乱他的发,却再没有一条白色纱巾飘下来,落在他的脑袋上。
我们一同坐在路灯下,他买了两罐樱桃汁,他一罐,我一罐。
我说:“你记不记得,在这路灯下,我第一次见你,我的纱巾飘到了你头上?
你记不记得,在这路灯下,我吃着泡面,你将我一把扯进怀里,对小混混说滚;
你记不记得,在这路灯下,你说,泥泥是最漂亮的;
你记不记得,在这路灯下,我拉着你跳舞,你说你也为我高兴;
你记不记得,在这路灯下,你因为保护我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话,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他认真听完,而后才笑道:“原来在路灯下,可以做这么多的事情。”
是呀,在这路灯下,我初见他,从此开始了我们一生的故事,后来的记忆,全与它脱不了干系。
我以为说这些,我会哭,可是我没有,也许心中早已释怀。
最后我问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说喜欢我,我问真的吗,你又说是开玩笑的?”
他那时候,真的好坏好坏啊,仗着我的心意,肆意挑逗,为所欲为。
这个问题,我想要听到他的回答,可是他答非所问。
他说泥泥,你走后,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买一罐樱桃汁,我很后悔那天,没有喝下那罐樱桃汁。
他说泥泥,没有了你,和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索然无味。
他还想要再说什么,被我阻止了。
“你和何叶尘,没有分手吧?”我问。
“我提过,她不同意。”他说。
如果分手了,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有点想问,终究难以启齿。
坐了一会儿,我们起身,各自道别。
我说:“再见。”
他说:“你要好好的。”
我知道,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到这里买樱桃汁了,而我也将一心一意去追求我的梦想。
我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他只是我青春中的一个过客,他将我的世界搅得天昏地暗,自己也遍体鳞伤。
他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我碎不了他的光,他也降落不到我身旁。
可是没关系,谁没有那样蠢笨无望地爱过一个人?
上天会原谅我们的笨拙,我们都将奔向各自的未来,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