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月身死那日,全城欢腾,是夜百坊楼酒水不断,客流往来不绝。
那个艳绝天下、卖主求荣、叛家背国的恶女人,终于死了。
抽筋剥骨而死,尸首悬于玦城未央门,烈日暴晒下散发恶臭,行人皆掩鼻出入。
城门壕沟外,有一紫衣长袍男子骑马飞奔而来,白马腾空跃起之时,男子手中利箭离弓,射向勾挂古时月尸体的绳结。
古时月坠落在男子怀里,臭气顿消。
守卫出动拦截男子,但白马势不可挡冲进城内。
长离宫紫月殿
黑衣高帽的内侍步履急切,走至新帝脚下,俯首言道:
“陛下,敌枭古时月的尸首,被一男子带走了。”
比新帝反应更快一步的,是他怀里的皇后,钟衣衣。
“不可能,她早已众叛亲离,还有谁会救她?”
新帝赵琢将手从钟衣衣腰间抽出,眼眸流转间嘴角微撇:
“衣衣不要忘了,周家,还有一个庶子。”
“周瑾?”
钟衣衣面露嘲笑:“哼,我竟忘了当初螳臂当车阻止我爹开城门的骠骑将军。”
此时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古时月也算是他庶母,他可真是罔顾人伦的痴情人啊。”
赵琢摩挲着手背的咬痕,贪恋的眼神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君王冰冷的威严:
“传朕的命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捕,古时月和周瑾,死见尸,活要人。”
百坊楼下,不见天日的地窖内,白马躺在血泊中,热气带着腥味向周遭蔓延。
紫衣男子将古时月软塌塌的皮肉放进冰棺,曾经容貌冠绝天下的脸,如今只有触目惊心的伤痕。
冰棺后面走出来一位身披八卦图的耄耋老人,须发全白,但姿态矫健,他对紫衣男子微微颔首,说道:
“坊主,剩下的交给老夫吧。”
这时冰冷的地窖暗门打开,一位跑堂打扮的少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四五十岁的厨子。
不消任何人吩咐,厨子自觉清理白马尸体,少年则走到紫衣男子身后一尺的位置顿住,回禀:
“坊主,神军营奉皇命来搜查,指名要见您。”
帽斗下,坊主眼尾发红,几根玉指缓缓解开颈间的紫袍绦带,转身将袍子甩进跑堂手里,一张不输古时月的绝色容颜显露出来。
周瑾,人如其名,貌胜其名。
但他却做女人装扮,并在脸和喉结处轻轻按了几下,再看时,已经完全是女人的样子了。
跑堂紧随周瑾身后,最后面的厨子扛着白马走出地窖。
适才还冒热气的血泊,现下全部融灭在一堆金粉中。
黑暗中,只有冰棺泛着幽幽寒光。
寒光里,老道将八卦斗篷盖在古时月尸身上,盘膝坐下,偌大的地窖不知何时升起百根蜡烛,从高处望去,点点烛光成一个“回”字,将古时月包在其中。
老道口中不住地念着咒语,挥舞的指尖带风,引烛光飘荡,火与冰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在八卦图上映出如梦似幻的轮回重生之境,竟要将古时月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