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若因此错,被外人无意说了出去,轻则说笑一场,重则便是整个家族落下话柄,不是信不过自己这位大嫂,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家的荣光可不能掉在几句腌臜话里头!婆母教言的声音突然在何氏脑海里盘旋。
于是乎,她再未细想,忙命道:“戚妈妈,你去请岑婆子来,将她发卖了。”
“大娘子明察!大娘子!”献儿高亢道。
何氏蹙眉,于心不忍,何大嫂看完了戏,放下茶盏,尖声道:“还不将这贱种拉下去,毁了清净!”
众人散去,何氏闷气未消,心下刚生起一股子悔意,便听何大嫂夸赞道:“小姑子雷厉风行,真真儿治理有方,我瞧着方才那使女实诚,倒不替底下人瞒事,皆是服服帖帖的。”
“大嫂见笑。”何氏一番讪笑,“都是用久的人,知根知底,长着几根头发丝儿都清楚的。”又突兀道:“也不知那丫头卖了出去,怎么浑说咱家呢!”
何大嫂笑了笑,一抬手露出腕间的干青色手镯,挥了挥手,道:“下三滥的玩意儿说的话,怎可当真呢?便是有,让我瞧见了,该是一顿毒打!”如此,何氏这才宽心。
何氏岔开话题,“瞧我忘了正事,之前大嫂和我说什么?”
“正说你那庶子呢!怎这会子也没瞧见他人影儿。”
“他一向野惯了,看他做什么。”
“越是庶家的子女,你越要留心呀,我瞧你房里那小娘,没病没灾的……母子一心,也要时常规劝他。我上次见他,人儿白白净净的,如今已是秀才,想是已相中了人家?”
何大嫂的话外之音,何氏何曾不知?
何氏正欲开口,忽得又想起上回见婆母被教言一事,只委婉道:“他如今风光,自然有他祖母做打算,我倒是想着他在我身边再留几年呢,万事随缘罢了。”
见她无打算,何大嫂也未追问,心知今儿来是为了那外头义子读书一事说话,侯门贵府的家事,又岂是两三句话说通的。
何大嫂一直待到酉正时才走,来时双手空空,走时两只手各提了红剔食盒,里头是外头见不着的珍馐美馔。
何氏见她远去,微微失神的眼色突然笑道:“她倒是实诚,知我不会推阻,赶着要带人来见,你明儿去书苑同夫子讲一声,只说是远亲来读。”
戚妈妈目光锐利,何氏的一抹笑诉尽了从前的苦楚,点头回应后又慰道:“方才大娘子吃饭,我让人去抱厦,给献儿送去了两只玉簪才走。”
“冤屈她了。”
“大娘子若不当场做了主,等此事嚼到咱家另外一位老太太跟前,再外头传了个遍,万事都付之东流了。”
戚妈妈提及的老太太,是何氏的生母,惯是不会看重自己的一个人,何氏以为自己得婆母青睐,高嫁了侯府,逃了母家牢笼,便可无忧,可知家室不可改,家事如发丝,丝丝缕缕绊着她,不容打了结,剪不断理还乱,是何氏一直以来的梦魇。
“但愿岑婆子讨了钱,将她送去好人家处。”
“岑婆子善心,大娘子莫挂念。”
两日后。
清云同崔氏去正门迎倪妈妈。
二人约莫在正门立了半刻钟,便听门外车马声,待人下了马车,崔氏顿时喜笑颜开,“咱俩老婆子可算再见了!”
清云也笑道:“倪妈妈终于回来了,母亲甚是想念呢!”倪妈妈眼中噙泪,“姑娘一切安好?”清云点头,眼中似有泪花闪烁,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氏上前便要去攥衣攥手,倪妈妈恐失了分寸,忙退让,又不禁泪流满面,一时失语,互相搀着进来了。
倪妈妈后头跟着秋水,清云一面拭泪,一面与她一起进来,“苦了你去庄子几年,身子可好?”
“姑娘莫牵挂,好生生站着呢!”秋水虽如此说,倒是同一旁的绿芜,沉香一起抹起泪来,清云收了泪,苦笑道:“只等着你回来,今儿晚些,点了灯凑两桌双陆①玩儿!”
秋水微微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姑娘竟盼着这事?罢了,甭管早些晚些,都要把姑娘的钱袋子拿空才是哩!”秋水一向在双陆上夺魁无数,清云不禁打了寒颤,忙扯开了话,主仆几人笑佣着离去。
自从倪妈妈归家后,府中的使女小厮们如临大敌一般,纷纷于矮檐下垂头做事,崔氏便是从小耳濡目染,受倪妈妈“熏陶”,有了一点即燃的脾气。清云终于也得了空闲,彻夜玩儿了两日双陆,恐被倪妈妈发现后被母亲教言,便拉来祁氏过来学活做针黹。
“近日怎不见你那表姐?”
清云思忖半晌,三房未下聘前,崔氏曾告诫自己不能露风声半点,于是笑道:“好不容易来趟京,是该四处去玩儿,同我们屈坐在这四角的天做什么。”
祁氏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道:“待你出了阁呀,也不愁这一两日的快活,只同我一样,四处串门,讨口茶吃。”
“那你多吃盏茶,也好将你这嘴堵住。”清云又红着脸笑骂她。
“可不是急了?”
“我急什么?”
“满月宴上公子哥儿难得见,你当是为了什么?”
“……自然……”
“傻姑娘。”祁氏盯着她欲渐熟红的脸蛋儿,不禁又打趣道:“你当真没瞧上别人家?”
清云立马回嘴,“哪家?”
“国公府的,侯府的,再着,还有伯爵府的,你竟没一处欢喜的?”清云默然片刻,眉眼微微喜色,垂头做起针黹来,“有母亲做主,我瞧什么。”
“那也需得是个良人呀!相互看对了眼不是?”祁氏得婆母舒氏欢喜,在婆家顺风顺水,府中使女小厮无一不服帖,纵使官人对自己淡然,也配称一声“良人”,这家也称得上一户“良家”。
“父母亲不会亏待子女的。”清云回道。
可说不准。
祁氏将这四字咽了回去,又字字珠玑,“自然不会亏待子女,虽有道是,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亲替子女相商人家,那是得他们老人家欢喜,若日后进了门,公婆是否欢喜,才是最重要的,哪家女儿不想顺风顺水的后生?又有哪家女儿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