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聊天，绮儿的影子忽出现在纸窗外。
“少夫人，该去服侍老夫人侍寝了。”
不知这丫头何时走近的，竟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知道啦。”
许婉兮高声答完，见窗边人影消失，又小声问上官钰，“喂，咱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会被她听见了吧？”
上官钰笑了笑，“不会的，绮儿很有分寸。”
许婉兮又想起她今日为自己娴熟上药的动作，有种酸溜溜的感觉，“我没嫁过来之前，都是她帮你抹药的吧。”
她虽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两个人若是在一起了，就得与其他异性保持距离，避免身体接触。
可在古代，即使她结了婚，老公还是会被丫鬟们贴身服侍。
想想还挺别扭的。
“嗯。”
上官钰答的自然，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那你以后就还是找她上药呗，”许婉兮向后贴上椅背，双臂抱胸，满不在乎道，“她有经验，不像我会弄疼你。”
上官钰不解，“我昨夜觉得疼，不是你上药的缘故。”
他会觉得疼，纯粹因为那是昨天一早落下的新伤口。
昨日清晨，他穿一身大红官服就要去许府接亲时，忽被老夫人房里的丫鬟叫住，让他折返了回去。
不问缘由，就是唰唰一阵鞭刑。
老夫人独坐高高的太师椅，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他。
“今日娶了媳妇进门，以后怕是就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婆了。”她幽幽道。
上官钰衣不蔽体地伏地，浑身颤抖，双臂每在地上多撑一秒，背后的鞭伤就会多迸裂一分。
“我……钰儿会永远孝敬母亲，对母亲好。”
每当他以这般姿态同老夫人说话，都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狗。
一条丧家之犬。
官服自头顶的方向扔过来，满目鲜红，与他流出的血一般颜色。
“穿上衣服，去接亲吧。”
老夫人站起身，拂袖走过上官钰身边时，不忘俯身抚了把他的脸，在他身边耳语。
“好儿郎，你永远是我的人。”
许婉兮咻地站起来，“我该走了，去晚了又没好果子吃。”
上官钰也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我不要。”
许婉兮拒绝的斩钉截铁，但这次却不是因为小脾气。
她大概知道了老夫人是个喜欢随意用刑的变态，但还没搞清楚，她到底是何等变态。
只有她去单独赴约，激她一怒，才知道她到底因为什么迁怒于自己。
“你且在房里等着吧，”许婉兮拍拍上官钰的肩，伤口牵扯，他不住地倒吸口气，“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完便提裙一路小跑来了正房。
掌灯丫鬟们纷纷退下，房内红烛摇曳，光影模糊，依稀只见得深处架着一张大红色的拔步床。
许婉兮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床，外观上镶着木质围栏和窗檐，形成一个小廊子，真正的床反而藏在里面。
倒很适合金屋藏娇。
许婉兮慢步走上前，视线逐渐清晰，半躺在床上的老夫人褪去了白日的华服，此刻只着一件抹胸式的主腰，修长身躯暴露在被褥之外，她一只手抵着头，面带微笑地在等她。
她不由咽了口唾沫，是害怕，也是惊讶。
这……哪里像婆婆呢？
老夫人的模样不过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一双狭长的凤眼永远微微眯起，叫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有她打量别人的份。
许婉兮走至拔步床的廊边，便不敢再上前了。
她莫名想到两个字，宣战。
婆婆，在向自己，宣战？
今日，她向绮儿打听了一些老夫人的事。
绮儿虽说得含糊其辞，但也听出了个大概。
这老夫人名叫李钗凤，不仅不老，现年龄不过将满四十。
作为武清伯李伟家最小的女儿，李钗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但性格喜怒无常，自幼酷爱对家中下人用刑。
“等等，武清伯是谁？”
绮儿答，“武清伯您都不知道？那可是当今慈圣太后的父亲，也是圣上的外祖父呀！”
许婉兮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老夫人……是太后的妹妹……”
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人惧怕她。
就连自家公公——官至吏部尚书的上官韬应该也得看她脸色行事吧。
“过来。”
李钗凤命令她。
许婉兮的脚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扑通跪在床榻边，“婉兮前来给老夫人问安了。”
许婉兮被她的气场压迫得害怕，这该死的奴性。
“去，把那洗脚水端过来。”
李钗凤看了眼方凳上的珊瑚粉纹盆。
许婉兮乖乖照做。
这粉盆子里的水清澈透明，映出盆底一圈粉彩装饰，画的好像还是《西厢记》第一折呢。
以前在国家博物馆看过不少古人用的器皿，现在亲自端在手里，更觉华丽精致，每一件都是艺术品般的精雕细琢。
李钗凤从床榻坐起身，将脚放进盆里。
许婉兮跪在一旁，用帕子蘸水，轻轻为她擦拭小腿。
如此一看，倒是一幅婆慈媳孝的画面。
“今晚，你与钰儿怎么过呢？”
李钗凤的笑带着凉意。
许婉兮小心斟酌着措辞，“老夫人今天教过我女德，我晚上会用心服侍钰儿的。”
“贱胚子！”
不料李钗凤猛地抬脚，一把踢翻瓷盆子，热水泼了许婉兮一身。
她的脸上也溅了不少水珠。
一时分外狼狈。
瓷盆落地的哐啷声响，惊动了在外等候的丫鬟们，但无一人敢进门收拾。
“老夫人息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