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彧走的那天是个下雪天，清晨起了雾，迷蒙蒙的看不清人。
接人的车停在镇一中方向的里巷口，街道很窄，摆摊的小摊贩很多。
易离给他套上红色的围巾，送他上了车。
街道拥挤，车离开的时候一路按着喇叭。
易离将家里的东西再次放进木箱子里锁住，老式的挂锁已经有点旧了，扣上的时候“叭”的一声，易离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上了一把厚厚的锁。
年后没多久，易离坐上大巴去市区，周彧给她买好了机票，她转飞机去学校开学。
她到市区的时候是个大太阳的晴天，市区是“秋城”，冬天很少下雪。
火车是第二天的票，她从车站下了车，坐了一趟以前自己喜欢发呆的那趟公交，一切都好像没变，一切又都好像变了。
快到市一中的时候她提前三个站下车。
市区是一马平川的地形，三个站一条直道走到底就是学校大门。
她迎着冬日的暖阳慢慢走着，心里若有似无的愁绪怎么也消解不开。
易离慢慢悠悠地走着，不远处慢慢地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陆离在驾驶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起来以前他们一起给林弯弯补课的日子。
那时候他和易离都很沉默，人前人后他们都是不说话的。
那是他难得可以和她“独处”的时光——整车只他们两个认识的人，自然可以算“独处”。
他精心算好时间等她下课，一起坐公交回学校。
易离上车就睡觉，那辆车前半程在城市外围，没什么人。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往她那边挪一个位置，虽然不是她身边的位置，但能离她近一点，只要她没发现，他的心又能再靠近一点点。
易离喜欢提前下站，慢慢走回学校。
他后来也学会了在她之前一个站下，就像现在这样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被她发现慢慢跟着她回去。
他记得有一年天气异常下起了鹅毛雪，易离下车时愣在原地看了好久。
他猜她应该是很喜欢下雪的，他记得她的生日是在冬天。
他一直记得她或放空或平静的眼睛那一刻看起来晶晶亮，他突然下定决心要走近一些。
他知道自己很喜欢她，喜欢到此前害怕她知道任何关于喜欢她的蛛丝马迹。
易离在母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现在是寒假，但是高三已经提前开学在备考了。
她猜雷老虎还是一如既往的操心忙碌，她没有联系他。
她头发长长了很多，但门卫大爷竟然还记得她，和她闲聊了一会儿。
易离没有再进学校。
她不再纠结，站在公交车站牌前研究去机场的路线。
陆离把车停在了她面前。
“去哪里？”陆离问她，“我送你吧。”
易离和他相处自然了不少，也不拒绝，问他说：“我明天凌晨的飞机，你知道机场附近的旅社吗？”
陆离让她先上车，调转车头往机场开。
他眼睛望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语气轻快地说：“机场附近有点乱，旅社不是很安全，我建议你住酒店。你……和周彧哥帮了我这么多，请你住个酒店吧。”
易离和他说：“没关系，住个旅店就行。”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想再说些什么，车身突然感觉震颤了起来，人也一阵头晕目眩。
两人沉默了一瞬。
易离问：“什么动静？”
陆离紧了紧手上的方向盘，说道：“恐怕是地震了。”
两侧的街道果然开始聚集人群，有人大声喊：“地震了！”
易离转过头看他，只见他脸色惨白，对她说“抓紧”。
陆离提起车速迅速开出了热闹的街道，找了个空旷的位置靠边停车。
易离掏出手机翻看，新闻说地震6.5级，震中在隔壁县，离市区不足十公里。
灾情严重，救援迫切，易离很快收到了紧急征调附近休假军人和退伍军人的消息。
陆离送她去集合点，她在车里收拾出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其他的东西拜托陆离暂存一下，她之后来取。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陆离看她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行头，神色平静地翻上卡车离开了。
这次灾情很严重，震中在县城城区，房屋倒塌了一大片，冬日很多人在家猫冬，黄金时间搜救任务很重。
易离不是专业救援人员，但她体能好，有眼力见，学东西快，在现场搬砖拾物干得很卖力。结束手里这轮搜救的时候他们一队人累得四仰八叉睡在地上，被拍了照还上了新闻。
易离第三天的时候见到了陆离。
他是志愿者，分配到了后勤那边，易离从他手里领到了一份大杂烩的汤泡饭。
易离和他打了招呼，两人也没什么时间说话，除了救援就是休息，易离忙得人都麻木了。
易离参与的救援持续了七天，她结束离开的时候指挥员问了她的年纪和信息，两人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军礼。
易离和陆离一起回了市区，拿了行李去赶自己的绿皮火车。
临下车，陆离问她：“高中那会儿，地震那次，你为什么会回来？”
易离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陆离问的是那次大地震，她已经出了教室，想起来陆离腿脚不方便，又回去给他架出来的事。
易离回答他：“你当时看起来腿脚有点问题，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陆离听完笑了。
易离很少见他这么大幅度的笑，有点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触到了陆离敏感的神经，毕竟被人欺负这种事，对还在上学的男孩子来说，听起来似乎不太光彩。
陆离又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笑意，对她说：“没事，很谢谢你当时回来。”
两人不再寒暄，易离提着行李进了站。
之前的飞机票很贵，易离奢侈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