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一双眼睛对上,洛意欢心底的心虚不可抑制地在瞬间放大,冲破了强硬的枷锁,险些将她整个人淹没。
几乎是在光亮褪去的同时,她再难立在原地,手中拿着伞竟也忘记要撑开,逃也似的一路奔入雨中。
直至耳边传来槐夏的惊呼声:“小姐!您怎未打伞,奴婢正想来告诉您,马蹄拿出来了,咱们能走了。”
仅是被湿淋的雨水这样短暂地淋了片刻,待她登上马车后,身子也已经完全湿透了。
冰凉的发丝黏在脖颈处让人感到不适,贴在皮肤上的湿冷衣衫压得人全身发沉。
马车在沉默中缓缓驶动起来,风雨吹起的马车帘露出了向后移动的街角暗色。
洛意欢心闷得有些难受,或许是被那一声恰巧的雷声吓到了,久久都没能缓过劲来。
半路中虽是耽搁了这一段时间,但好在上天没有再次为难她,赶在风雨加剧前,她顺利回到了府邸。
出行的几人皆被淋成了落汤鸡,但看着此时更加猛烈的暴风雨,也都暗暗庆幸自己还好已是避过一遭了。
洛夫人手忙脚乱地亲自拿着毛毯小跑了过来,嘴里念叨着:“哎哟,怎淋成这副模样,娘给你擦擦,先裹着这个,可别着凉了。”
洛怀民也心疼得紧,板着一张脸忙吩咐下人:“给小姐备水,厨房赶紧去煮一碗姜汤,槐夏赶紧先收拾收拾自己,一会伺候小姐。”
遮挡风雨的大庭院里吵吵嚷嚷的,下人们忙碌奔波,父母在一旁嘘寒问暖。
洛意欢向来受宠,自小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中呵护着的,这好像是很寻常普通的一刻,她却不由想到那个瑟缩在角落几乎要被暴雨击垮的孱弱身影。
如果遭遇此难的是程景川,她想她压根不会多看半眼,更不会在扭头就走之后产生任何的心理负担,可面对季砚辞,她实在难以做到毫不在意。
他在前世,就乖得让人时常忍不住心疼他。
夜里,她躺在自己干爽柔软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风雨久未停歇,伴随着不时的雷鸣闪电,好似要这样侵扰人们一整夜。
她知道待到子时后雨势会稍小一些,但即使是能够使人通行的小雨,也会连绵不绝直到清晨。
以季砚辞的情况来看,他似乎连爬到她躲雨时的那个屋檐下的力气都没有,势必要这样淋雨一整夜了。
洛意欢没能得到丝毫报复的快.感,却也不允许自己就这样心软。
过了子时雨声渐小,洛意欢才浑浑噩噩地阖眼睡了去。
深夜,有梦来袭。
她接到了程府家宴的邀约,为他们刚寻回的次子季砚辞而办。
对于这个从未在程景川口中听说过的弟弟,洛意欢有些讶异,追问了程景川好几次,他却含含糊糊连季砚辞当初为何走丢这样的问题也没能回答出半句。
但到底是大喜事,加之洛意欢与程景川也刚订婚不久,程家算是双喜临门。
那日来了不少人,洛意欢也第一次在程家府邸见到了那个枯瘦孱弱的少年。
这年,季砚辞十六岁,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华丽锦衣,身材瘦小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似是只与洛意欢一般高,模样却漂亮得让人一眼难忘。
唇红齿白,眉目清隽,还未完全长开的五官已是优越到叫人难掩惊叹,若是再过几年,贫瘠的想象力竟让人难以想象他的容貌会是怎样的出类拔萃。
但季砚辞始终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拘谨,和他招摇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双漂亮的黑眸子时常垂下低敛,但只要抬起,眸子里泛着的光亮就好似灿烂的星辰,清澈又干净,青涩也单纯。
洛意欢多看了他几眼,便觉得有些安心,没有多余旖旎的杂念,只是觉得未婚夫家中的新成员应该也是很好相处的人,甚至看着有些乖纯的可爱。
那时候洛意欢以为,季砚辞大抵是那种长得漂亮又乖巧讨喜的性子,即使与家中分隔多年,但很快就能和家人亲近和睦起来,更可能会备受宠爱。
她在饭席间还忍不住向程景川开了句玩笑话:“都说皇上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你以后可要失宠咯。”
此时的梦境中,洛意欢竟清晰地看到了一向谦逊温和的程景川明显地冷笑了一声,眼底带着轻蔑的厌恶,也不知是在厌恶洛意欢这句玩笑话,还是她玩笑话中提及的那个人。
画面一转,她在席间去了趟茅房。
折返回来时却在小道口撞见了几个人,气势汹汹语气狠厉地正在训斥着什么。
洛意欢对这样的场合感到尴尬,忙在一旁躲了起来,却很快听到他们口中训斥的,竟是刚回到程家的季砚辞。
“穿的什么啊,乞丐就该穿乞丐装,你瞧瞧这都不合你身,是不是你去哪儿偷来的啊?”
有人讥笑他,有人附和着,也有人转而又嘲笑他:“哥,你瞧瞧他,这么点个儿跟个小屁孩儿似的,是不是连下面的毛都没长,还是个奶娃娃呀!”
“说什么呢,他和小女娃子一般高,说不定根本就没带把儿啊。”
洛意欢在暗处听得心惊肉跳,如此粗俗低劣的话语,竟是从一群世家子弟的口中说出的。
她没敢转头去看,却始终没听到季砚辞的声音,不反抗不作声,她几乎都能想象他耷拉着头一副委屈又可怜的落魄模样。
这让她有些气愤,更不懂这些人为何要这样欺负他,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程家放在眼里。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现身为季砚辞出头时,那边忽的传来一声闷响声,像是有人倒地,而后那群人哄笑一堂,接连而至的拳打脚踢声好似在对待一个没有知觉的沙包。
“你们干什么!”洛意欢忍无可忍,一回头看见那数人围堵一人的场面,气恼得当即就怒吼出了声。
脆厉的女声令那群人愣了一下,直到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才忙向旁人说了出来。
那几人脸色微变,自然是惹不起身份更高一位的洛意欢,但也仍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为首的一人动了动唇,这才尴尬解释道:“洛姑娘,你误会了,是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