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爆发。
“我没有办法娶你,永永远远都没有办法。”
眼泪从他眼眶中夺出,他像一只孤立无援的野兽在寒天的荒野上独自哭泣,又像走投无路的囚徒般无助彷徨。
“你……是个男人啊!”
随着男人质问灵魂的呐喊,火光骤起窜起,原本燃烧婚床的火苗不知何时已蔓延至整个房间。灼热吞食着可触及到的一切,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
皮肤上传来灼烧的刺痛,苍华却无暇顾及,她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是女——”
电光火石间,似有闪电划过暗夜,照亮漆黑的夜幕。前世的种种如同皮影戏般在她面前一一晃过。
她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会……”
前世,苍华为了方便行事,一直是男装示人,她也并没有直接告诉过言若自己的女儿身份。只是有一次,她被妖兽所伤,狰狞的伤口从肩膀一直漫延至侧腰,横亘了整个胸部。
她动弹不得,是言若亲手帮她包扎的伤口。
那次过后,言若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原以为,当时他便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性别。所以纵然又过去了三四年,她都没有再特意提起此事。
却没想到,原来……竟是误会吗?
苍华无声嗤笑,感叹命运弄人。谁能想到,几乎赤诚相对的二人,竟然连对方的性别都没有搞对。
言若似乎意识到压在她舌头下的话是什么,他惊愕地瞪大双眼,苦痛哀嘁的目光更加强烈,像是汹涌而来的海水欲要把他吞没。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身后是猎猎灼烧的火焰,而他却恍若未觉。
“你是……女儿身?”
他艰涩开口,虽是问句却早已知晓答案。如今仍问出口,不过是卑微的期冀她来否决,虚假的妄想着自己没有搞错。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言若看着她沉声默认的样子,只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前世便知道她的女儿身,那么……那么……! ! !
言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更多的苦痛浮上他的面庞。
苍华看着他,意识到男女身份的错认并不是屠刀相向的核心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不惜背弃我们五年的情谊,也要背叛我,杀掉我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火焰愈燃愈烈,房梁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砸下。火场中的二人相对而立,默然对视。
言若眼神空洞:“不要探究,不要追查,离开这里,离开重明城,去往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听着他近乎告诫的话语,苍华眼睛微眯,一个猜测在脑海中生成。
一个能让言若毫不犹豫背叛她的理由,一个让他三缄其口避而不谈的真相……
苍华抿唇,沉声道:“是预言,对吗?”
言若呆若木偶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惊愕浮上脸颊:“你……知道?”
若原来她只是三分猜测,如今倒十分肯定。
言若和她不同,他的家庭言氏是一个很古老的大家族,他们信奉预言阁,对预言无所不依无所不从。
预言便是铁律,预言便是圭臬,预言便是这世间无可撼动的真理。
这是从小到大生长环境造成的,她无可指摘。
但让她心寒至极的是,言若听信预言后,竟然全然没有和她有过沟通,对预言只字未提便决然的杀了她。
有些事情,表面上看似是死局,可若是推心置腹的沟通交流,并非没有转机啊。
他们五年的情谊,居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换来吗?
“你听到的预言内容,是什么?”她冷着脸问道。
言若没有张口。
他承认,十年前,他辜负了他们之间的情谊。这十年里,他也自食恶果,夜夜被梦魇缠身。他愧疚,忏悔,向上天祈求着一丝一毫悔改的机会。
所以,再次见到苍华后,他只求她能够远离是非的漩涡,对预言毫无所知,或许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我已经没办法避开了,最好的选择是据实相告,而非隐瞒。”苍华看着欲燃欲烈的大火,沉声说道。
前世,纵然她对一切都不知晓,预言仍是无孔不入的流入了言若的耳中,让他这个对于苍华来说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倒戈相向,如若预言真的与她相关,预言阁终究会抽丝剥茧的找到她的。
更何况,她还这般大张旗鼓的火烧了尊主府,可不正是绝好的靶子,挥舞着手招引来心怀不轨的人们么。
言若叹了一口气,终是痛声说道:“这是一则中级预言师转述给我的预言。”
【少而登顶,纯而侵邪。不复良善,灭世之祸。】
苍华细细品读,发现其中虽无一字提及她的名字,却又字字能与她挂上勾。
少而登顶……
细数百年来,未满双十便登上尊主之位的,也的确只有她一人而已。
灭世之祸……
这很耳熟,一个多月前她刚刚听过类似的预言。
【死而复生,灭世妖主】
回想起林城族长濒死前的癫狂神态,和他口述的这则荒谬预言,一向对预言嗤之以鼻的她,也开始有些动摇。
两则预言都提到了“灭世”,还都被人指控预言所指是她。
是巧合吗?
如果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苍华自然没有相信预言的内容,她从小便对模棱两可的预言持怀疑态度,可若是有人故意借此大做文章,利用言若对预言言听计从的态度而设计杀害了她,那么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会是谁?
苍华毫无头绪。
不会没关系,下一步,复仇的火焰便会燃烧到幕后真凶上,且走着瞧。
“噼啪!”
“砰!”
接连两声巨响,房梁终是不堪灼烧,断裂倾倒而下,重重地砸在仅剩轮廓的婚床之上,横亘在二人之间,激起一片细碎的火花与暗淡的黑色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