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这天来白金瀚，本来是一切如常的。
他一向出手大方，也不打骂姑娘，最多喜欢看女孩们多喝酒。所以女孩们都争着上他的台。
这天他懒洋洋靠在沙发里随意抬手选人，有个新来的女孩为了多赚钱有意表现，说自己的特长是会唱京剧。
高启盛从沙发里坐直了身子，抬手叫了她过来。
白金瀚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沈清嘉的细节，女孩也只以为是他喜欢听京剧，于是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贵妃醉酒。
其实女孩子唱的还行，和没有受过训练之前的沈清嘉差不多，一般票友的水平。
高启盛本来也以为自己会是高兴的，直到他听到那熟悉的曲调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她不配唱。
她怎么配唱。没有人配唱。
实际上，他也觉得自己不配听。他是个多么残忍和自私的人，为了自家的生存和利益，最终没有去救下沈清嘉。哪怕那是自己深爱的人。
他觉得自己不配。他无法面对自己的不配。他觉得对，我就是不配，就是下作，怎样呢。
于是他抬手一巴掌把女孩狠狠打翻了。
女孩愣住了。不知道哪里招惹了高启盛，顾不得脸上出痧的掌印，连忙爬起来给高启盛道歉。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高启盛像疯了一样拿起酒瓶就要继续往女孩头上砸。
其他人赶紧上来拦。即使是在他们这一行，打女人也是非常下作的行为。因为力量完全不对等。何况高启盛下手太黑了，这是要往死里打的打法。
被人一拦，高启盛更怒。他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愤怒和怨恨突然被两句戏腔勾动。他已经彻底失控了。
唐小虎被人慌忙叫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失控的场景。女孩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群人在拉扯着失控的高启盛。他两眼通红，好像眼前是刻骨铭心的仇人。
唐小虎心说不好不好，连忙上去拉住高启盛，“阿盛，算了，算了，女人，不懂事。”
高启盛见是他，仿佛突然冷静了下来一样。他停下了动作，整整衣服，好整以暇地坐下。
唐小虎见状松了一口气，忙挥手让女孩和不相关的人出去。
高启盛坐下喝了一口酒，抬头望望唐小虎，居然笑了。
唐小虎见那斯文秀气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双眼还是通红的，不由得背后陡然泛上一层白毛汗来。
高启盛望望他，说，“小虎哥，你调教出来的人嘛，自然是懂事的。”
唐小虎嗨了一声，和他打着哈哈，也坐下了。
高启盛却陡然靠近他，“小虎哥最能干了。”
“听说是你把人从我家带走做掉的。能干啊。”高启盛的声音悠悠地从耳边传来。
唐小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仍是呵呵地笑了两声。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高启盛说的是什么。
高启盛，是在说沈清嘉。
唐小虎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他甚至不敢抬眼看高启盛，也不敢说话。
长久以来，高启盛一直以为沈清嘉死了，却一直好整以暇。没有半句提起。如今，高启盛却称赞他杀了沈清嘉。
唐小虎觉得高启盛那把奶声奶气的嗓子像冰凉的刀一样，贴着他的脖颈。
高启盛却如鬼魅一样越靠越近，和颜悦色地说，“小虎哥，你这么能干，也帮帮我呗。”
“最近京海有个人抢着和我们走货。你帮我去把他干掉吧。”
唐小虎的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是冷的。
高启盛让他去和别的dufan火并。三教九流里，dufan的手从来都是最黑的。毫无人性。高启盛这是借刀杀人，要自己死。
唐小虎知道是时候了。沈清嘉留着就是这么用的。所有人都等着有这么一天的时候说，盛哥，其实沈清嘉没死，我告诉你她在哪。
唐小虎看懂了周围亲近下首的眼神。但是他没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说。
于是他长久的犹豫后，说好。我准备准备，明天就去。
高启盛说，不用准备了。就现在吧。
出其不意嘛。他又冲唐小虎笑了笑。
唐小虎直直盯着前面的桌角，突然把牙一咬，说好。于是他起身就带着人走了。
*
唐小虎回到枫丹白露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人。他带出去了十几个人。
他自己身上也被砍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横跨整个脊背，沿着破损的皮外套往外渗血。
门口的打手看见他吓得不轻，上来扶他。他只一声不吭，把匕首扔在打手怀里，继续敲门。
沈清嘉开门看到他吓坏了。
唐小虎是干这一行的，他所有房子里备的都有医药箱。沈清嘉按他的指示把医药箱拿出来，开始给他清创。
沈清嘉有多年照顾病人的经验，在医院里见惯了人间疾苦。饶是这样，伤口露出来的时候，依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脊背上横跨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肉芽翻出来，血肉淋漓。贴身的衬衫被血浸透，紧紧吸在伤口上，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沈清嘉深吸了几口气稳定心神，沉声说，“你这伤太重了，居家处理不了。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能去医院才硬要居家处理。这样的伤口到了医院没法解释来历。”
“这样，我用剪刀给你把衣服剪开，我们先清创然后按压，争取止血。”
“血如果能止住，就不去医院。如果实在止不住，你要给你们强哥打电话，让他给你想办法，不然失血太多会死的。”
“至于缝针，你过几天自己再找人给你缝。”
“但是无论如何你明天要去一趟医院打破伤风，你这个伤口太深了，一旦破伤风感染会很麻烦。你只打破抗的话也不需要给医生看伤口，一般你直接说钉子扎了脚他就会给你打。”
唐小虎听着沈清嘉沉声安排着所有的事情，才慢慢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的从地府里捡回一条命。
他任由沈清嘉安排着，也不说话，仿佛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