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薇薇不作声,低下头打开霓虹色的ins,最后划拉一会。
首页上弹出马库斯的更新:青训基地,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勾肩搭背。背景里出现一撮被景深虚化掉的红毛,罗薇薇点开、放大——果然是糸师冴。
哈维尔在一旁瞥见这一动作,凑过来讲悄悄话,“薇薇,我还是搞不懂,你喜欢的究竟是马库斯还是糸师冴?”
糸师冴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平台。
罗薇薇想了一会,“这世上的爱恨哪有那么纯粹的。我们读商学院,经纪人和球探的工作本质就是去赌自己信赖的球员股,我只能说从投资的角度讲,毕了业我更愿意去给马库斯做经纪人。”
“可是你明明已经发现了糸师冴的问题不是吗”,哈维尔又问,“为什么不去给他做经纪人呢?”
罗薇薇想了想,“糸师冴的问题不在能力,在他的个性。我一贯坚持能力能锻炼、思维不行,我也不乐意去扭人家的思维。”
“但糸师冴可是「世界级」啊!”哈维尔感叹道,“PIFA钦点「新世代十一杰」,把他的案子做成,价值和成就感都不可同日而语吧…”
是这样没错,在罗薇薇苦学专业知识的三年里,足坛日新月异,real青训也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天赋异禀的“亚洲之光”糸师冴已经更进一步,被PIFA列入了说出来吓死人的“新世代十一杰”之列;再比如当年的小帅哥一语成谶,升上U17后,罗薇薇推的马库斯依然被糸师冴“压着打”,尽管个人能力稳步提升,六边形没有缺角,然而只要糸师冴在场,马库斯基本就捞不着上场的机会。
“不好意思,我是保守派。”罗薇薇眯起眼睛,微笑着回答道。
“什么意思?”哈维尔一头雾水。
“就是说从0做到50容易,但80到100难”,金发的眼镜美女玛利亚,从前座上回头,“薇薇,你不愿意冒险。”
“Bingo!果然玛利亚你最懂我了。”罗薇薇一面笑着去揽玛利亚的肩。
玛利亚蹙起好看的眉头,“老天!别叫我全名,叫玛丽就行……”
这就是玛利亚,虽然在西班牙生长了20年,骨子里还是典型的北欧性格:她最喜欢的东西是她父母带给她天然的金发,最讨厌的东西是她父母给她取和圣母一样的名字。
“很老土的,没有年轻女孩叫这样的名字……我真羡慕你,薇薇,你的名字就很好听。”
罗薇薇实在不好意思跟玛利亚解释她的名字在博大精深的汉语里就是那种最没啥意思的普通叠字,不过就像她也觉察不出玛利亚这名字究竟土在哪里,不如大家就这样美丽的误解下去。
她是另一个,罗薇薇最好的朋友。
报告会即将开始,会场调暗了观众席照明,罗薇薇把手机静音,保持安静。
先上台的是两位秘书,各自简单讲了两句,今天的主咖是real现任主教练冈萨雷斯,以及主席团成员之一的巴特。
玛利亚压低了声音,“真不寻常,难得见到他俩同框。”
罗薇薇点点头,她也奇怪:那不是秘辛,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是公开的不对付。
冈萨雷斯,前阿根廷国脚,唯能力至上主义者。也正是在他的影响下,哪怕是青训营里的马库斯也永远盖不过糸师冴;
巴特,商人出身。他主张整支队伍平均化的“和谐”球风,尽管目前在real的影响力还远远不如冈萨雷斯,但在主席团内部弄权的人上升空间要大得多,近些年,特别是在real成绩下滑时,越来越多人正渐渐倒向他的阵营。
说白了,正是因为两人的观点各有所长,才能长期僵持不下。
罗薇薇实在想不到为什么由头能把他俩聚在一块。
讲座听完了也没弄明白:演讲者都打马虎眼,真有价值的情报信息一概不提,翻老黄历讲讲自己刚入行时的鸡汤故事,表达对后辈的期许……还不如学校里教授们上课有用。
才一个多钟头讲座就结束了,罗薇薇叹口气,和玛利亚及哈维尔商量着先去食堂吃饭、发发牢骚。
台上嘉宾们讲完课也不忙着走,几位校领导上台,大家就堆在聚光灯底下寒暄。
他们几个从舞台旁边经过时,主席团的巴特先生突然回过头,“薇薇、罗女士?”
罗薇薇镇住了。
巴特脸上的神情像是刚刚才突然想起有她这号人,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蓄谋已久,“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罗薇薇不敢没有。
在real学院就读是第三年了,但他们谁也没见过这阵仗。
哈维尔嘴张得老大,玛利亚难得作出一副圣母般的祈祷手势,“祝你好运。”
罗薇薇跟着一溜正装男女乘电梯往顶楼校长办公室走。
大人物们走在前面,不时对校内设计和如今的课程安排发表两句点评。
罗薇薇索性放弃去努力翻译那些无聊的客套话,她冷静了一点:她的成绩素来很好,社交圈子不大也得罪不了什么人,唯一可能被抓到把柄的也就是身份、居留之类的问题,但要真是那样应该是警察局的人来抓她……那么“意外”应当多半是好事情,她安下心来。
走进校长办公室,校领导和高层一人一张皮沙发,给罗薇薇扯了把旋转椅放在正中,三堂会审的架势。
real学院的校长是位长相肖似塞西莉亚罗特的金发女士,她在凌乱堆放在桌面上的一摞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取出一本,先递给冈萨雷斯,冈萨雷斯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巴特。巴特打开文件,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递给罗薇薇。
罗薇薇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她去年球员分析课提交的结课报告——她写的是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