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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对(2 / 3)

吟了句:“哎,成日与尔相对,斯文一脉微如线矣。”

柳夏一时没全听懂,瞪着眼发愣。

牢房被分割成一个“田”的形状。沈凝回到他一角里,背对他们躺下了。

飞白寻思:好,这块“田”里,一个伤,一个病,一个残,还有一个何许人也?

他问:“苏大哥,怎不见他?难道他不是犯人?”

小柳本来鼓着腮帮正生闷气。一提到“苏大哥”,他的眼珠顿时亮了:“苏大哥还没有回来呢。苏大哥他……,说来话长。他算是犯人,但和我们都不一样。苏大哥是神人。自从他来了这牢里,每个人都过得和之前不同了……,以后再跟你说吧。”

飞白好奇。他第一次坐牢,凡事都有点新鲜。而这位苏大哥,似是最新鲜的那盘菜。

小孩子的脾气,越是你想知道,他越要卖关子。因此飞白故意不追问,哈哈了几声。

小柳见他没言语,便问:“老白,你做什么营生?你睡着的时候讲了好几句京白,苏大哥说你大概是帝京里混的呢。”

“我啊?”飞白依稀能听到远处滁河的水声。他打着京腔唱道:“小柳儿问杂家,杂家可要细思量。杂家嘛,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

“你是个帮闲!”小柳高兴起来:“那你从京城来,可知北海龙王吗?”

飞白笑靥一展,满室妖娆。

他说:“北海龙王这诨号,哪个敢不知道呢?他是帮闲里的帮闲,泼皮里的泼皮。”

小柳拍手,眉开眼笑:“太好了。老白你从京城来,一定是北海帮的。我最崇拜的人,一个就是苏大哥,还有一个就是北海龙王了。本来京城帮闲有扁担社,清音社,还有十多个大帮派。自从北海龙王出世,全部统一成北海帮了。北海帮在江北江南还有一百多个分会。可惜我们六合还没有发展到。……我要是有钱,一定要去趟京城,拜拜老龙王。听说他年纪很大了,当初也是江南的‘篾片’出身。”

沈凝向角落里缩了缩。

飞白一笑:“我常在北海混,却没见过龙王。北海的白花藕倒是好吃。北海帮水深,里头深浅不知。你怎会膜拜那老头子呢?”

小柳羞红半边脸,把习惯性的兰花指压平,说:“别笑我,我可是个地道的小子。从前不懂事男扮女装,为了好玩,也为了吃口饭。你知道我为何想偷?就是因为北海龙王啊。”

飞白咽了口口水,看着这个尚未成年的跛腿孩子,他心里暗骂一句姥姥。

“龙王他曾夜盗‘京城两大害’的家,就是没有被抓住。这两大害,一个毒辣,一个贪淫,老百姓天天咒他们不得好死。老白你听说吗?‘喝了汤,吃了菜,出门就是好个天’,不就是说他们俩?北海龙王,不仅是帮闲们的领袖,而且是当贼的人心中的教主!”

“京城两大害”,一个是皇帝的侄子唐王。另一个是皇帝的外甥,安国公主和前宰辅蔡扬的独生子,人称“蔡阁老”的蔡述。民间都知他二人有总角之好。当下蔡述掌权,唐王助纣为虐。

飞白瞧了瞧自己的手,啧啧点头:“北海龙王厉害!他去了蔡家又去王府,等于逛趟自家的后花园。”

小柳捡过沈凝划界的石子儿,在地上画了两个动物:“瞧,这是两大害,狼狈为奸。”

他画画太不成体统,狼画出来像只狗,狈更离谱,仿佛是头猪。

飞白乐不可支,他点着狼爪子说:“听闻蔡阁老偏瘦,这个就算是他吧。”

二人哈哈大笑。沈凝的肩膀微微一动,恐怕没有睡沉。

此时,外头似有层层铁将军闪身,咣当咣当。

沉寂的牢里,渐渐起了热气腾腾的招呼欢笑声。小柳跳起来,一拐一拐走到门口,他扒着栅栏门,道:“是他!苏大哥来了。”

飞白竖起耳朵。

“小苏,今儿回来可晚了,我侬都没睡,怕你有事。”这嗓音苍老。

……

“苏小弟可回来了。哇哇哇呀。”这个嗓音忒洪亮,仿佛是张飞投胎,能喝断当阳桥。

……

“阿墨,今天那帮子人喝酒赌脱衣,你可别被占了便宜……,嘿嘿……,好好好,我早就知道你小子能脱身。”这声音阴阳怪气的。

“嘉墨你回房了?”这个呢,文诹诹像个书生。

正如人有千面,牢里的男人,嗓音各异。可是每个人和这人说话,都多少透出亲热和关切。仿佛他是他们自己的兄弟。声音都在这间牢房之前,可见此处是最靠里的一间。

飞白想到那“俗人”应接不暇,左顾右盼的得意样子。他忽有了一点点的妒嫉。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妒嫉过别人了。

按说飞白在江湖上混,不该乱好奇。可现在他的好奇,成了一个无底洞。

他向外张望,仿佛看到一个颀长人影。但纸灯笼才移到门口,便被人熄灭了。

小柳高声:“苏大哥!”

狱卒开门锁门,好像也和“俗人”寒暄了一两句,可飞白全没听见。

他只听到一个和煦如阳春的声音:“我回来了。嘘,轻些,他二人许是睡着了。”

每一个字,都明晰清润,带着江南韵。听上去,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

杭州的西子湖光,苏州的虎丘绿荫,扬州的七分月色。这韵恰好,不多不少,合适。

飞白的妒嫉,淡淡增加了一分。

那人进来,把一小纸包塞给柳夏,温和说:“小柳,陈三家里人来探监,多了这包梅子送我。我就想着你最爱吃,都给你。你记得剩下几个,给沈凝下药,他还要吃段日子的苦药呢。”

小柳“哼”了一声。那人微微笑道:“又吵了?乖,不生气。咱们聚一起不容易。他醒了?”

小柳闪开身子,那人对飞白拱手:“兄台,在下苏韧,字嘉墨。这世间,百年修的同船,千年修的同床,万年才能修的同牢。望兄台看此缘分,多多包涵在下几个。”

飞白使劲瞧他,从上倒下,从头发和手脚。不知为什么,他极其想从这个人的相貌上,挑出一些缺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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