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我身侧的蓝色羽毛,借着旋转的轻盈劲儿,托着我在舞池里像鸟儿一样自在的滑翔。
我好奇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想帮您而已。”
“可是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帮助我?还是说——您也是个别有用心的人?”
他咧开嘴笑了,面具下的一双眼睛仍旧令人捉摸不透,仿佛完全不因我的问题而感到慌乱。
“为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别有用心是任何一位绅士的荣幸,或许为了感谢我,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亲爱的蓝孔雀小姐。”
我看的非常真切,那样绮丽的,珍稀的笑容,就像个漂亮的孩子要刻意向人展现他的笑容一般。
与我蜻蜓点水一样不停跳跃闪躲的目光不同,他就那样凝神定定地看着我。或许正因为如此,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我难以回应,可我却生不起气来,仿佛只要他的眼睛一笑,那股单纯的力量就能让人忘记和他计较一切。
不,可我还是能感受到,那是技巧十足的眼睛,技巧十足的笑容。
我亦鼓起勇气,直直地看着他那微微上翘的眼角。
“克里斯,克里斯·兰纳特。”
我以为他也会告诉我他的名字,可是并没有。
“您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因为不喜欢这场舞会吗?还是因为不喜欢我和您跳舞?”他问。
我连忙反驳,“怎么会!您跳的非常好,比我好太多了。这和您没有关系。或者,也许有关系,但绝不是您的问题。”
“哦?我不太懂兰纳特小姐的意思。”
我思考片刻,要怎么样向眼前这个幽灵一样的人表达我此刻失落的心情,我想这应当是不要紧的,毕竟我们也只会有这一面之缘。同只会有一面之缘的人说些什么,应当可以由我自己任性一回。
“也许您无法体会,与其说不喜欢这场舞会,不如说这场舞会并不属于我。”
我的话说出口不为抱怨什么,也许只是单纯为了我自己的怯懦和失落。
“我明白了,您没有见到期待的人吗?”
我双唇紧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自问自答。“不过面具之下,我们都认不出来对方是谁,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把我想象成任何您期待的人,我也是。”
“是吗?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没有期待的人。”
为了将这个话题从我身上移开,我反问他:“我倒好奇您期待的人又是谁呢?”
我本是无心问出这句话,全然没指望他认真回答,可谁知他却干脆开口。
“没有什么人,如果有,我想大概就是站在我身边的人。”
我反应了半天,难道他说的竟是我?
我慌忙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那张狡猾的白色猫头鹰的面具。
“您可真是会开玩笑。”
此时此刻,舞伴交替,一排并列的小姐们纷纷离开她们原来的舞伴,旋转来到下一个人的身边,进行着短暂的交替。我身边的舞伴转眼就换成了另一位彬彬有礼的中年绅士,可是我的目光仍旧停在刚才同我说话的人身上。
他身形修长清瘦,白色的礼服包裹着躯体,合身的就像长在他身上一般。他简直不像是这个舞会上的人,而像一个幽灵,却又那么巧妙的和舞会上的一切融为一体。只见他握着另一人的手,十分专注地和她共舞,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
我感谢这短暂的交替让我暂时离开了他身边。我感觉自己心跳的很厉害,不是因为羞怯,而是我从没想过会与那双白色猫头鹰面具下的紫色眼睛产生什么联系——他究竟是什么人?
在华尔兹旋转的舞步中,我不时望向那并不真切的人,只觉得他那双眼睛躲在面具后面,沉静的不像一双真实的眼睛,而像是一对镶嵌在华丽面具上面的宝石。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天呐!有人晕倒了!”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谁!快来人——快叫医生来!”
“噢,上帝!这太可怕了,她是死了吗?”
一说到有人死了,人群中顿时一阵失声尖叫,有些尖细嗓门的小姐们甚至喊起了救命。
我抬眼望去,却正看见慌乱中似乎有人撞倒了烛台,火苗在地上烧了起来,人群顿时失声尖叫,乱作一团。奏乐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我的裙子,我的裙子被烧着了!快帮帮我——”
一个洪亮的妇人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当下正在与我共舞的那位陌生的中年先生松开原本牵着我的手,探头张望。
“不知道呢,我去瞧瞧。”
可我没走上前两步,却被一只手揽住了腰。
“谁?”
“是我。别过去,兰纳特小姐。”
我一回头,刚好撞上他的面具。
——正是刚才和我跳舞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