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门的巷道中，陆明元拢着双袖，朝手背哈了口气，接着又在原地跳了两下。
这地方背阳，冷得很。
“陆明元，”宋拟一出来就看到陆明元蹦跶的身影，上前喊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陆明元回头见着宋拟，咧开嘴笑，“怎么样，将军府这样的豪宅住起来是不是特别舒服？”
或许是因为有着相同的来历，二人不约而同地对相逢于异世的‘同乡人’产生了亲近之意，即使才认识了不到五天，言辞中已然透出一股老友间才有的熟稔。
“舒服自然是舒服的，”宋拟语调一转，晶亮的眸子沾上调侃的笑意，“但比不上状元老爷遮雨的矮道观。”
“嗯，不错，好眼光！”陆明元没脸没皮，非但不觉有丝毫惭愧更是顺着宋拟的话装腔道：老爷赏你点银子花。”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递过来。
二十两银子，不多，托在手心又有点份量。
“你哪来的银子？”看着眼前的钱袋，宋拟错愕道。
陆明元这才收起不着调的态度，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
“你上次借给我的。”其实里面还有几两是替人写文章攒的，但他没好意思说。
“借居在别人家里，身上还是要有点银子。”
宋拟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陆明元的用意，顿时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所以你是怕我没钱用，给我送钱来了？”
“这不是你家被烧了吗。”
陆明元心思被看穿，不知怎的有些难为情，强装镇定道：“你别看是在将军府，有时候地方越大的人心眼越小，虽然不会住很长时间吧，但该打点的还得打点。”
“可我总共才借了你三十两，把钱给了我，剩下的日子你怎么办？”
陆明元早料到她会有此顾虑，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我给自己留好了，够用。”
宋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现在身上顶多就十两银子。
距离科考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对于陆明元来说十两银子自然不会不够用。
但若只抱着够用的想法，开始她就不会直接给他三十两。
陆明元正纳罕宋拟为何忽然发笑。
钱袋却被她重新递了回来：“我不缺钱。”
宋拟道：“你用它将普通木炭换成银炭，温书时能多背几句古文就好。”
“再不然去换顶新的毡帽，哪有状元帽子上打补丁的，瞧着也忒寒酸。”宋拟嘴上嫌弃，眉眼却是弯弯。
陆明元怔忡片刻，攥着钱袋，不确定地问：“你真的有钱？”
宋拟哼哼两声：“别瞧不起你宋掌柜，指不定将军府都没我有钱。”
这话就夸张了，但陆明元却安心下来，宋拟不像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类型，她说不缺钱就是真的不缺。
“既然如此，这钱我就拿着用了。”
陆明元重新系好钱袋，说着还不忘给宋拟画了个大饼：“你放心，这笔投资我陆明元保你稳赚不赔。”
宋拟欣慰地点头，露出一副你懂就好的表情。
陆明元又道：“对了，还有一事，先前我邀你一起过年，还记得吧。”
“嗯。”
“我想了想，你我如今都没有正经住所，除夕不如就去天如楼吃饭吧。前几日我和人去过一次，那的烧鹅是这个。”陆明元竖了个大拇指。
天如楼也算长安城内数一数二的酒楼，宋拟飞快算了一下自己这个月剩下的可用资金。
二个人吃顿饭还是够的，遂一点头：“好啊——”
只是话音刚落，宋拟忽地想起眼下追查细作的进度，表情又变得为难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陆明元看到宋拟微皱的眉头，忍不住问道。
宋拟将细作可能会在长安城内售卖毒烟花的事情说了一遍。
“离除夕没多少日子了，但追查才刚开始，我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如期赴约。若有什么发现，也有可能中途被叫走。”宋拟将可能发生的情况如实告知。
提前打预防针总比当场扫兴好一点。
果不其然，陆明元脸上的表情在听到宋拟有可能来不了后，瞬间变得十分失落。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笑起来：“没关系，不管来不来饭都是要吃的。”
“这样吧，我会等到亥时，你没来的话我就自己吃。”
说着还善解人意的加了一句：“如果实在抽不开身，给我捎个信，不来也没事的。”
宋拟心里觉得歉疚，却也只能抿唇道：“我会尽可能赶来。”
陆明元倒是欢欣地应了声好，仿佛这句“尽可能”就已经满足了他所有的期待。
“不过城中细作竟已经猖獗到如此地步了吗？”陆明元的关注点转向毒烟火，语气听上去还有些不可思议，“买到毒烟火...从没在坊间听到过这类事。”
关于这一点连宋拟也觉得奇怪，毒烟火流到市场需要时间。如果真想造成恐慌，早就可以将消息放出去了。但目前几乎没有任何百姓知晓此事。
如果只是想杀人，仅除夕一天时间，卖到百姓手中的毒烟火能有多少。何况长安城的烟火贩子这么多，总不能全是细作吧。
宋拟越想越觉得可疑。
陆明元却在这时开口：“不是我说，在烟火里面惨毒这破主意谁给他们想的，完全造不成任何威胁嘛！”
宋拟看过去：“怎么说？”
“先不论有多少人能买到毒烟火，单说剂量，他们就成功不了。”陆明元抱着手臂，不屑一顾道。
“可是岑晁说过，战场上的毒烟球杀伤力很强。”
“不不不，”陆明元伸出食指摇了摇，“完全不一样，用于战场的毒烟球纯度高，而且体积不小。”
他四下看了看，最后将双手五指摊开，并起来：“大概这样两个手掌差不多。”
“而百姓买的烟花一般也就细竹筒大小，能厉害到哪里去。”
宋拟比了比自己的手掌，提出异议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