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街市里巷上,载盛着安堵如故的繁华与熙攘,徜徉着如苞年华的两男和一女。
少年一个柔俊,一个清贵,少女则是冰雪可爱。中间的少女,手里还捧着刚从大顺斋买来的糖火烧。
祁钰和舒良几日前终于收到了攸宁的来信,适才去了城隅的短亭给攸宁接风。
在潞州钱府发现面具的当天夜里,攸宁就乘隙越了门禁,离了钱府,上了快马,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师。
“哎,对了阿宁。”
舒良正满嘴油光地吃着烧饼,忽然抬起了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
“你在潞州,找到线索了吗?”
最左边的祁钰本贪看着市井风光,听此微滞了下,也转目看向攸宁。
攸宁听此,人整个呆住了。
见周围的空气都静住了,骤然间,她的脑袋下意识地轻摇了摇。
她很快恢复了神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自己刚才的举动惊呆住了。
自己在干嘛啊?连日来的披星戴月地马不停蹄,赶路,回京,不就是为了告诉殿下这个喜讯吗?
为什么要摇头?!
她懵了半天,回神时发现,自己的左右都有些沉默。
不知所措间,她只嗫嚅回了一句:“对不起,殿下。”
祁钰微摇摇头,只回首望她,冲着她笑。
舒良清了清声音:“不论如何,殿下往边镇找的思路,定是对的。”
续着话头,他摇头晃脑地即兴来了句打油:“万里长城虽万里长,有心人在便有何妨?长城边的兵镇找一座就少一座。殿下莫急,即使要挨个找遍,我们也用不了几年了!”
攸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在发现面具的那一刻,她的心是欢喜欲狂。但是在快马回京的路上,她的心却变得五味杂陈。而此时此刻,在条件反射地撒了谎后,她的心则像是要被撕裂开来。
舒良见原本轻快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清,便尝试着转移话题:
“唉!叫你跟我们去兀良哈,你不去。你可知道,殿下那几日,在草原上,出了多大的风头吗!”
“我知道的……在我回京的路上,每个传驿议论的都是这件事。现在从草原走到京畿,殿下巴忒尔的盛名,可谓路人尽知。”攸宁会心笑道,但是强作的笑意稍显苍白。
“小的恭贺殿下蒙古此行,一鸣惊人,扬名立万,大出风头!还有什么来着……”
舒良一时有些词穷。他搔骚首,拱起了双手,抬头正色道:“还有,只一举,就从此奠定了您的江湖地位!”
祁钰笑得直咳了起来,只顾着低头摆着手。
舒良又回过头,拍了一下攸宁的肩角:
“知道吗:你没回来的时候,在我的日夜折磨下,殿下终于松口了。他如今既已如此风光,于是不得不对我庄严许下承诺:等你回来后,就大请客!就请咱俩,大吃,海喝。”
他弯下身子,勾着手指冲她低道:“快想快想。想吃什么山珍海错、水陆毕陈?尽管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啦!”
攸宁一时语塞。
祁钰听到这儿,悠悠地清咳了声:“莫慌,莫急,我们先四处逛逛。”
他转头看向身右二人,莞尔一笑:“总得先消消食吧?不然,一会儿你们该吃不下了。”
舒良惊讶地看着祁钰。他嘴半张了半天,才抖了抖头,伸手猛拍了一下祁钰的肩:
“殿下,您今天,口气挺大啊。”
他们主仆之间,惯常就是这么相处的。当然,是在没人认识的场合下。
他们沿街信走。听着勾栏里隐传的说书诸宫调,嗅着滴酥鲍螺遥沁的奶油香,看着近旁的盆梅笃松和远处的猪羊挣揣。
一个斑发老人,鹑衣百结,蹒跚地和他们相向走近。他怀里紧抱着一根草靶子,靶子上稀疏地插着一些乳白色的年糕。
与他擦肩而过时,祁钰的余光看到,老人脸朝着他们张口,似想吆卖。但可能是看到三人都华服锦衣,他唇抖了一下,就没敢开口。
祁钰心中一酸,便站住了。
他回过头,指着老人的背影,对身侧二人笑道:
“要不要吃年糕?”
哪有人答应他。
“老大请我们吃年糕!”
舒良拉起攸宁,转眼就撇下祁钰,奔到了老人跟前。
当街中央的三人,围着老人,此刻的手里均拈了一根年糕。
祁钰正要掏钱,给面前这位捧着两手眼含感激的老人。
一个声音快步走来。
“公子,先莫要给钱!”
只见他们身侧的街边,有一个大点心行,里面的掌柜远望见他们,大步流星地赶将过来。
那店掌柜长得温文儒雅,停在他们跟前。
他却不由分说,将三人手里的年糕,轻轻地夺了过去。
然后高举起年糕,一副抬头端详的模样。
掌柜突然啧啧作声。他指着老人的破衣烂衫,嗤笑出了声,道:“这位老叟如此洁净,他所磨出来的年糕,您却也敢尝么?”
老人听着他的这般奚落,却也不反驳,只低着头默不作声。
掌柜笑容可掬,将祁钰执钱的手轻轻推回荷包里:
“来我店里瞧瞧吧公子,里面各式糕点都有,包括吃了后齿颊生香的上好年年糕。”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起祁钰的手,就往店里走。
祁钰主仆哎的声音还未断,三根白糯年糕就被店家的手给抛到了灰土里。
瞥见身后的老人踌躇着未走,店家扭过头,冷冷地瞪了老人一眼。
祁钰回头看时,只见老人被瞪得一哆嗦,知趣地垂下头,快步地挪远走了。
他心道:好一条斯斯文文的地头蛇!
祁钰三人被半拉半扯着,进了点心行里。
进到这小天街上这家铺面最大的点心行里面,他们看到掌柜所言不虚。点心架上,糕点蜜饯、时令果品,诸如此类、样样俱全。
掌柜引着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