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天前。
帝都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那一夜下得大雪久久不化，往年这个时候城外的桃花都已经开得艳了，今年才不过刚刚萌出星星点点嫩绿的新芽。
说起春日，帝都不知何时流行起了在春日里互赠春礼。
不要误会，这里说的春礼可不是那些节日里亲戚邻里之间作为维系情感互相赠送的那些。
而是，带着少男少女心思的，象征着萌动春心的礼物。
卓舒今日身上有些不舒服，但实在是不想待在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家里面，便还是来了国子监，连这中午午休的漫长时光都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回家睡个饱饱的午觉。
不过，她现在已经开始懊悔自己的决定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听这群小屁孩说话...”
被卓舒戏称为小屁孩的，是一群去年秋日新来国子监报道的，统统被安排在了繁星院。
卓舒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她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也是按照规矩，在小时候考试通过选拔的。
而这两年，变得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快了，那些古老的规则也没有多少人还去遵守了，国子监已经成了当朝官员们给自己的孩子镀金的地方了。
国子监的老人们下了最大的努力，也只是堪堪将这群没走正规流程的学生留在了繁星院。
只是很难说，这样的坚持还能维持多久。
“...他收下了我的春礼，果然，他也是对我有意的！”说话的小姑娘头昂得高高的，让卓舒忍不住想起自己家里养的那只鹦鹉，在模仿人说话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头抬到天上去。
“哇，真的吗？我前两日瞧见好几个送礼的都被拒绝了。”
“那当然了，他可不是谁的礼都会收的~”
周围人的惊讶和吹捧让小姑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虽然是从半路才开始听的，但卓舒很快就听懂了她们谈话的中心人物。
应徽之，出身应洲百年世家，从小就被家族送到帝都，由其曾祖应弘抚养长大。
不凡的家世，加上清俊的容貌，以及早早便传遍天下的才子之名，让他成为帝都乃至天下女子眼中的最佳夫婿。
卓舒单手撑着栏杆，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坐姿，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对应徽之也有着莫名的好感。
她的母亲也是出身应洲，不过只是旁支，她从小便从母亲口中听着应家的故事长大的。
在她得知自己竟然和应徽之同一年入学的时候，便兴奋得一夜没睡，虽然最后的结局是他进了曜日，她到了繁星。
当年，她可是比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胆子大得多，逮着人家的下课间隙冲上去就说以后要嫁给应徽之。
思绪走到这儿，卓舒忍不住笑出声来，应徽之当时可是被吓得不清，她好像还记得对方当时的表情呢。
只是...她这越长大，倒是越没了以前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了，连自己究竟想做什么都没勇气和家里人坦白...
卓舒刚才发出的笑声不大，但旁边正听着同伴吹捧的鲍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其实鲍湉早就过了入学国子监的年纪，而她本身也并没有能让国子监破格让她入学的才能，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她有个好父亲。
如今国子监正归她父亲管辖，自她“顺顺利利”进入国子监之后，即便是授课的教授们也没几个敢训斥她一两句的，至于这繁星院的人，大多也都是捧着她的。
“你!”鲍湉伸出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手，直指的人正是卓舒，“你在笑什么？难道是对本小姐说的话有什么异议吗？”
陷入回忆的卓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不小心笑出了声，面对鲍湉的针对她也不怵，径直站起了身，走到了鲍湉所在的那一群小姑娘的中心，寻了个鲍湉对面的位置坐下。
“谁允许你坐在这里的？”鲍湉皱了皱眉头，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她们虽同在繁星院，但不是同一年级。
不过...鲍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看长相，好像并不在父亲交给她的禁止招惹的名单里面。
“这不是鲍小姐想要知道我为何发笑嘛，我自然得过来好好解释一下。”
周围这么些人，也不能都不认识鲍湉，只是也没多开口说什么，她们大多数人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鲍湉的父亲鲍澄如今是陛下眼前最得势的人，她们自然也就捧着鲍湉。
但真要为了她去当面得罪别的什么人，倒也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鲍湉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人不怀好意，“那你就说来听听，要是这说出来的理由能逗笑了本小姐，本小姐就饶了你。”
卓舒丝毫不客气地从石桌上拿了一块糕点吃，正好午饭还没有吃饱，草草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那不修边幅的模样惹得对面的鲍湉差点又要发作。
“那估计你是笑不出来的，”卓舒又呵呵笑了两声才接着说，“我告诉你的，是她们不知道或者不想告诉你的事情。”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第一次送春礼给应公子吧。”
虽然是个问句，卓舒却没有等待鲍湉给她一个回应的意思，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女子第一次送礼给应公子的话，他都不会当面拒绝的，不过过两天，应家就会送一份礼物到贵府，记得好好翻翻，你送出去的春礼就在里面。”
鲍湉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神扫过周围的人，有些人下意识回避了她的视线。
果然，她们是知道的。
“为什么...”鲍湉收回视线，即便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九成九是实话，却还是不甘心地想要知道一个原因。
当众收下对自己有意的女子的礼物，不就是接受对方情意的意思吗？
应徽之，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卓舒站起身来，带着点怜悯的眼神让鲍湉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某人曾经告诉他，女孩子的情意就像是春日里刚绽开的花，落在地上站了泥的话可是作孽的事情。”
鲍湉没听明白，卓舒却没有再和她闲聊的意思，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