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的业余爱好是城市探险。她告诉我，从百货大楼背面可以进入大楼，只是需要先翻过某侧围墙，还曾经发过“入口”的照片给我。[注]
还好我有保留消息记录的习惯。从聊天记录里翻出图片，我努力辨认着图片上“入口”周边的建筑线索。
“应该是这里？”我仔细比对着图片与现实。
“是这里。”周亭冲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给我，“戴上这个。”
我扬眉，“你看起来很有犯罪经验。”
“律师，你这是在诽谤我。”
周亭率先翻上围墙，坐在墙上向我伸手。我把裙子卷到膝上，借着周亭的力道，也翻上墙头。初次合作，感觉双方都是动作轻盈，身手敏捷，谁也没给谁拉后腿。
“我来领路。”我跳到地上，率先往大楼走去，久违的“离经叛道”一下子点燃了我的兴头。
“等等。”周亭拉住我，指了指我背后，“裙子上有灰，你拍拍。“随即长腿一迈，走到我前头，“这次男士优先。我走前面，你帮我断后，好吗？”
于是我跟在他后头，眼前一马当先的背影透着一股稳当可靠。我笑吟吟地，“你裤子上也有灰哦，我帮你拍一拍吧。”
周亭回头瞪了我一眼。
昔日热闹的百货公司在黑夜里显得巨大而空旷。风从四面八方的拱形门窗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一个哆嗦。
“冷了？”周亭看我。
我摇摇头：“还好。”
周亭摘下围巾给我，“围着或披着吧，小心着凉。”
那条漂亮的围巾带着周亭的温度，柔顺地包裹着我的脖子，温暖、软和，让我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昏暗的环境助长了我的嚣张气焰。
我看着周亭，伸出了手：“手还是冷的。”
骑楼外壁悬挂着一盏盏圆球形的吊灯，透过窗户投下柔和的光影。在氤氲的光线中，他蓦然笑开，伸手牵住了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们牵着手，静静地游走在这栋空旷的建筑里。淡绿色的立柱，天花板的装饰，地板上的花砖，墙面上的彩瓷，每一层纹样设计都不一样的电梯门框，乃至窗棂门扉上的雕花，无一不昭示着这座建筑的精致与美丽。从彩色玻璃圆窗望出去，小公园灯火璀璨、商铺林立，充盈的游客人气让这一片骑楼区再次焕发出美丽的光彩。
随着最后一个游人的离去，我们走到露台上。满街的灯火依然亮着，但夜晚已经重新归于宁静。
我轻轻吁了一口气。
周亭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只是忽然有些感慨，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刚认识的人，手牵着手站在这里。”
周亭牵着我的手，眼睛看着我，似在分辨着我的表情。“我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说。
“第一眼看到你，我的心里就有不一样的感觉。在古城、炮台、海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美丽、可爱、聪明的，像一股春风。我感觉，我们之间很契合。”他面上露出微笑，款款道来，眼睛深邃明亮，映出两个凝神细听的我。
“如果这些对你来说太突然的话，我很抱歉。但我想，即使我们不做恋人，至少可以先成为朋友，对吗？”他问我，“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在这座烟尘覆盖的百年建筑里，一切都成为远去的背景了，我只专注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细辨着他话中的真意。由于我从事的职业，很多人以为，我是一个冷静、理性、计算精密的人。他们不曾见到我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一面，他们不知道，其实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爱情。
忽然“啪”的一声，街区夜景照明的灯光都熄灭了。
月光幽幽地洒照着这个露台。
我握着周亭的手，将他的身体拉得更近。
我轻轻踮脚，吻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