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狄斯从他手里接过羊皮纸,近乎耳语地嘟哝了一句“谢谢”。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下——”卡拉努斯·卡尔加说着掏出了他那块金色的怀表,紧接着补充道,“可能会回来得很晚。这里就不大合适了。我得专门为你安排一间‘抄写室’才行——请跟我来。”
格拉狄斯捧着书本和羊皮纸跟在卡拉努斯·卡尔加身后走出办公室,穿过插着火把的走廊。她看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古朴的金色钥匙插-进九号教室的锁孔中。随着钥匙的每一次转动,“咔哒”声接连不断地传来——跟着最后一声钝响,房门缓缓朝里打开。
卡拉努斯·卡尔加率先走进教室,抽出魔杖随意挥了挥,教室里所有的烛灯同时亮了起来。
“这间教室现在属于你了。钥匙就放在你这里,明天随便找个时间交给我就行——别忘了九点前回到公共休息室。”
说完,他微笑着带上了门。
格拉狄斯在她惯常的位置上坐下来,一边极轻地放下书本、摆好纸笔,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关门声——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咔哒”声——轻快的脚步声——最后,一切归于沉静。
格拉狄斯调整好座椅与书桌的间距,直接把书翻到了指定位置。她的目光一碰到纸面就像被牢牢地吸住了似的,她聚精会神地浏览着每一行字……这一章的许多知识是她之前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从未接触过的。
她经常听同学们讲,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藏书多达千万,就连古埃及的莎草纸书、尼尼微的泥板文书都有——她在上周查找炼金术的资料时甚至翻到过一位名叫邹衍的中国巫师写在帛上的著作,就更不用提禁-书-区里那些只有梅林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的书……
想到这里,格拉狄斯下意识地回过身,望着跟卡拉努斯·卡尔加办公室里的那面极为相像的书墙,心中突然充满了疑惑。她平时上课一直坐在第一排,注意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讲台,这还是头一次,她如此仔细地打量着那面书墙,烛光映在光可鉴人的玻璃上,形态诡异地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她不自觉地放下书本,站了起来。
整面墙被七扇厚实的玻璃门封住了——没有拉手,也没有钥匙孔。
她打不开。
也许,需要咒语?
格拉狄斯继续观察着由颜色各异的大部头组成的混乱图案。虽然有几本书的书脊上印着褪色的烫金文字,但她根本看不懂,而剩下的大部分连书名都没有。
她不明白这些书为什么会存放在这里。按理说,类似这种风格的书籍应该搬到图书馆的禁-书-区才对……难道图书馆放不下了吗?可是,这里的书好像还没有卡拉努斯·卡尔加办公室里的多。最令她感到诧异的是,所有的书都书脊朝外横向摆放。
格拉狄斯踱回到书桌前坐下,悬于半空的笔尖来回划着圈儿……过分寂静的空间忽然使她感到坐立不安。归根到底是因为她一直在想身后那面神秘的书墙——是幻觉吧?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随着她的心跳一呼一吸。
格拉狄斯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决定用什么样的字体、多大的字写才合适。可是刚抄完章节标题,她又停了下来,把书重新翻到目录页。按照以往的购书习惯,她会先看书名,然后看作者,最后再翻到目录页——如果这三项都符合她的口味,那么这本书就非买不可。尽管她并不了解福尔卡奈利,但是现在光凭目录就能让她下定决心吃透这本书。
与塞特斯·罗齐尔的符咒课一样,他们至今没有统一的教材。每节炼金术课都是由卡拉努斯·卡尔加以播放课件的形式进行,以至于格拉狄斯此时如饥似渴地翻阅着令她感兴趣的章节。尽管如此,她仍旧不可能在又快又好地完成抄写任务的同时还能把整本书的知识尽数吃进肚子里。她权衡片刻,终于咬咬牙把书重新翻回第四章,优先完成她的首要任务。
不过她此前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禁闭成了对她耐心和毅力的一次极大挑战。虽然文字叙述的部分并不多,但最磨人的是画装置图。她先前由于紧张过度出了不少汗,现在只觉得口渴难耐,巴不得立刻来一大瓶冰镇南瓜汁,然后冲出教室去,吹吹凉风。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是如何熬过上一次的禁闭的。但奇怪的是,只要她一想到卡拉努斯·卡尔加刚才给她讲的那句尼克·勒梅关于永葆恒心的诫言,她又能立刻咬着牙继续写下去。
差一刻九点时,格拉狄斯还算满意地收好自己抄完的两份讲义,准备打道回府。在熄灭烛灯、离开炼金术教室之前,她又忍不住看了眼那面书墙。烛灯一灭,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仿佛某种怪兽执拗的目光,在不为人知的暗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