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失笑。她不知道“脑瓜崩”挨多了(她来霍格沃茨之后挨的这两记全部出自眼前这位大少爷之手)会不会对她接受外界信息的能力造成一定的干扰——
怎么你们俩凑在一起八卦别人私生活,还要别人支付了?!
这回没等阿莉莎再说什么,已是黑了脸的奈莉一把将挡在门口的费德罗扒拉开,率先将“格拉狄斯石像”推出了礼堂。艾尔芙伊德笑着冲费德罗挥了挥手,然后和阿莉莎风一般地消失在了礼堂门口。
“哎呀呀——”费德罗·亨德里克望着她们的背影,漫不经心地调正了右手的蛋白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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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霜气渐凝。水天相接处是一线蓝白。晚风托起一串串淡藕荷色的云,却染不尽苏格兰深秋的夜。
艾尔芙伊德、奈莉和阿莉莎在晚饭后一起去了图书馆。格拉狄斯则独自一人前往一楼三号教室,去关最后一次禁闭。
庭院里起了风,寒气直没入脚踝。在她视线之外的地方,落叶肆意地刮着窗,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好似一群恶作剧精灵,趁黄昏出没,却从不现形。火把的光映在石墙上,影影绰绰,也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格拉狄斯走得更快了。
半分钟之后,她在三号教室门口停了下来,轻敲房门。
没有回应。她低头看了看表。
时候尚早。
就在格拉狄斯平缓呼吸的空当,位于走廊尽头的十一号教室门突然开了一道缝——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格拉狄斯蓦地转头,却被从门缝中溢出的光亮晃到了眼睛。对方把门开得大了些,然后径直来到走廊里。
此时此刻,格拉狄斯面对此情此景的感受只有一个,那就是:震惊。
不光是因为对方“人高马大”,更多的是对其天神下凡般的仪容惊叹到失声。
“我是费伦泽。”
尽管马人说话时面无表情,但却不失关切地朝她走近了两步,白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蓝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用不着自我介绍,格拉狄斯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与西比尔·特里劳妮共同分担占卜课的教师。只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她到现在才知道,帕瓦蒂用过的所有词汇都不足以概括他的容颜。
“你好……我是格兰芬多七年级学生格拉狄斯·迪朵。”格拉狄斯有些拘谨地裹紧了围巾。“我在等卡尔加教授。”
“他不在。”费伦泽简明扼要地回答。“如果你觉得冷,可以暂时来我这里。”
说罢,他转身走回十一号教室,朝格拉狄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太感谢了……”
格拉狄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房门仍然紧闭的三号教室。虽然她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跟了过去。待费伦泽在她身后关好房门,格拉狄斯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什么教室。
这里分明是禁林!
她眼前是茂密的树林,脚下是柔软的苔藓地,就连从里面往外返的潮气都近乎真实。弧形断壁环绕着这处空地,饱经风霜的岩石似乎已存在了上千年,从凹口望去,远处似有一处桃花源。柔和的金红色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五颜六色的枝条执着地向上攀援……她不禁感叹这别有洞天。
“这是——”
“多亏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费伦泽走上前,与她并肩站在断壁前,举目远望。
“在我被同类逐出禁林之后,邓布利多不仅体谅我的难处,而且还给予我安全保护与安栖之处。我无以为报。格拉狄斯·迪朵——”
格拉狄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接话,也不打算多嘴问一句话。
“或许你从不认为人类有能力预卜未来,但日月星辰、天象奇观给予我们的启示却不可不察。”
格拉狄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的确一贯对占卜、占星等学科持怀疑态度,但没想到费伦泽会看出来。
“请看——”
费伦泽说着,高举右手,手掌朝上,像是在指天发问。格拉狄斯再度震惊地发现,先前斑驳跳跃的金红色光芒逐渐消失,穹顶华盖似的树叶正缓缓散开,最后露出一片深蓝色的、星星点点的夜空。
“荧惑不祥,灾异丛生。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哪怕是马人也无法预知一切,只能从过往灾难的蛛丝马迹中为未来寻得转机。”
格拉狄斯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觉得自己大脑的转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
费伦泽又俯身拾起一株香锦葵与鼠尾草点燃,闪烁发光的火焰时而像巨蛇高昂的头颅,时而又像某种巨兽贪婪的大口;燃烧殆尽时的形态却像山体破碎、悬崖崩塌,滚滚烟气好似迸裂的岩浆,势不可挡……格拉狄斯看着眼前纷飞的灰烬明明灭灭,随即在半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秋火西落,凛冬将至,应早做打算。”
费伦泽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等格拉狄斯彻底回过神来,眼前的禁林与马人就都消失了——她置身于一片氤氲的金色雾气中。与此同时,一阵奇异的芳香由远及近,仿佛有人在寒冷的雨夜里,往她身边装花茶的杯子里灌了一大瓢热水,顿时香气四溢——
格拉狄斯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可是她既没有找到香味的来源,身边人又突然够不着。就在她打算迈开脚、往金雾深处走时,禁林又回来了——那阵奇异的芳香也在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气息。她原地一个转身——
“卡尔加教授?!”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高个子男巫正站在距他们一码远的石台上冲他们微笑。费伦泽那双蓝得出奇的眼睛闪了闪,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我见十一号教室的门开着,就过来看看。希望没打扰到你。”
“哪里。”费伦泽沉声回应。
可是格拉狄斯的直觉告诉她,费伦泽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卡拉努斯·卡尔加的存在,只是——也许因为来者无害?——佯作不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