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努斯·卡尔加又笑眯眯地看了看格拉狄斯。
“谢谢你,费伦泽。我也不便叨扰了。”格拉狄斯斟词酌句地说。
“回见。”
十一号教室的房门在他们身后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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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穿堂风阵阵的一楼走廊之后,格拉狄斯感到清醒多了,但她同时也打了个寒噤。卡拉努斯·卡尔加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便轻轻地点了点手中的柏木魔杖——格拉狄斯的长袍立刻变得干燥、温暖了。
“真是太感谢了——”
格拉狄斯跟随卡拉努斯·卡尔加走进办公室。
屋子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书桌上多了一架铜制香炉。香炉支架做成了一弯钩月,钩的内里精雕细琢。一条小金蛇的尾部紧紧缠住钩顶,嘴巴咬住香炉上的铜环垂吊下来。袅袅上升的淡紫色烟雾呈涡卷形,不过一秒便化在了空气中。
过了半晌,格拉狄斯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尝试分辨这些淡紫色烟雾产生的香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再度产生了类似于等香时的错觉,就好像有人刚刚递给了她一支古巴雪茄——那是蜂蜜公爵的老板安布罗修·弗鲁姆在上周六接受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邀请时带来的私人藏品。
卡拉努斯·卡尔加见她在观察香炉,便道:“这是我工作时的一个习惯。”他一边说,一边为她准备墨水和纸笔。“你知道,点燃某些特殊的草药既能增强灵感和专注,也可作益气安神之用。可是如果你感到不适,熄了就好。”
格拉狄斯望着他那双映着火光的浅色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费伦泽的面孔。此时,她已完全分辨不出熏香的味道和烟草的味道了,留下的只有那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花香……她不知道费伦泽是否还在十一号教室中。
“我今天特意准备了一本很有趣的选集给你,里面总结了许多前人炼制精密仪器的方法。当然了,不同的巫师制造出的仪器、魔法器具的特质也各不相同,就连炼器过程中的偏好也是因人而异。”
格拉狄斯从他手中接过封面印有金色铁砧和火焰的小书,点了点头。在她观察小书的间隙,她用余光注意到卡拉努斯·卡尔加已经在书墙边的根雕小桌旁坐了下来。
虽然格拉狄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书本上……但很长时间都读不进去。不知为何,她总是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费伦泽说过的话……“秋火西落”……“荧惑不祥”……这世上的许多文化都有通过观察天象点时令、定农时的传统……她飞快地翻着书……东方炼金术士们制作的香印与火钟被人精心绘制成插图……她下笔如飞,“沙沙”声不绝于耳……火……她盯着桌角徐徐盘桓的淡紫色烟气,沉思良久。
“先生?”
“怎么,”卡拉努斯·卡尔加好奇地看着她,“被什么事情难住了?”
“是这样,先生,书的第五十二页脚注提到了‘罗伊纳·拉文克劳曾筑台观星来探索自然规律’——这‘观星台’指的可是霍格沃茨的天文塔?”
卡拉努斯·卡尔加笑了:“很多史料至今已不可考。”
“书里还说,古人通过观测‘大火’东升西降来感知季节更替,故祀‘大火’,以敬授人时——”
卡拉努斯·卡尔加已经站了起来。他一边听,一边慢慢地朝她走去。
“——而炼金、炼器用火的时机与‘大火’的起落同样联系紧密。”说到这里,格拉狄斯稍作停顿。
卡拉努斯·卡尔加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旧时人们保存火种是为生计并顺应天地,虽然炼金术的法则也依附于此,但炼金术士却可以人为地制造火种、炮制天地灵火、控制物质间的相互转化,甚至是逆转光阴。”
说完,格拉狄斯直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眸子——她按时完成了今晚的工作,已经收拾好纸笔,合上了手中装帧精美的小书。卡拉努斯·卡尔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挂在上衣口袋中的金色怀表瞧了瞧——乍眼一看,格拉狄斯觉得这块表有点像远古时的星盘。
“舒伦博格小姐,有些理论上说得通的事情,在现实中并不可行。”卡拉努斯·卡尔加已经收起了怀表,颇为轻松地靠在桌角。“而且在巫师界,违逆天规必会受到严惩。哪怕只是炼制仪器这种看似简单而基础的工作,也必须严格依照自然法则精确地编写、检验乃至控制整个程序才行,但实验结果有时却囿于炼金术士自身的人格特质。”
“那大自然总会给人答案吗?”
卡拉努斯·卡尔加从她手中接过书,温和地笑了。
“舒伦博格小姐,虽然我从不妄议他人的智慧,但我必须说一句:‘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祝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