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他打算现在就去一趟白马寺。就像所有渴望动荡的人一样,他竭力的渴望着平静。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常年的睡眠不足。像是魔咒一样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是一只脱手的氢气球,地铁每晃动一下他就飘得更远一些。对面的女人拿着手机,尖锐刺耳的哄闹笑声是街道上疾驶的汽车,声声急促。喊叫着、怒吼着,让碍事的人快些让开。白书疑靠在地铁的座椅上,闭目沉思,像决意赴死的英雄一样再次打开背包,伸手摸了摸那本书。
是一种群体性的本能吗,动物社会里,同种族的异类会被整个族群所丢弃。白书疑的手在背包里握着那本书,就像刚出生的婴孩捧起母乳一样。是一种本能性、生理性的渴望。他焦急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人,觉得面红耳赤。就在他快要将书拿出来的时候,敏锐的触角让他察觉到,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会取笑他。于是他又悄悄把书放了回去。人一旦只知道聚焦自己,顷刻间尖锐的思维就会变成一枚钉子。以最刁钻的角度,刺穿自己本能的喜好。把“我”的存在过分夸大,认为一举一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一个暴露狂,□□着全身出现在公共场合。他低下头默默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非必要的,群体性的约束力,开始成为一种不可触碰的法则。让座的年轻人,也并非不比老人需要休息;网络上持反对意见的人,会被称为“扛精”;恋爱失败的男人先提出分手,会被打上“渣男”的标签。这种群体性的自发行为,要求所有人在所有时刻都要和别人一样。白书疑在这场欲望和伦理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垂着头,抱着那本不敢拿出来的《金阁寺》。坐在座位上失败的人,是一块木板,僵直的身体面无表情的诉说着苦闷。只能用力回想接下来要写到的内容。
摇摇晃晃的地铁车厢里,白书疑靠着椅背微微闭上眼睛。身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小,现实的形象在头脑中渐渐变灰,慢慢淡去。变成一幅水墨画,实体的轮廓,也慢慢剥离,抽象成曲直的线条。他就沿着这条多变的墨线向前走去。空洞的黑,淡一些,又淡了一些。丝丝光晕中,他看到了那条小溪和树上唱歌的麻雀。河岸边的父亲,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竹竿,认认真真地缠着鱼线,身侧蓝色水桶里,有两条刚钓上来的鱼。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争夺着不多的氧气。远处闪着光的点点石块,白书疑和一群五六岁的男孩子,先是比着谁爬得高,又是比谁的石块扔的远,最后一起输给了炎热的夏季。哄笑中一起躺在浅溪里。溪水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胳膊和肚皮,慢慢的他伸手拿起身侧的一块石头,他举起石块仔细辨认:椭圆的形状,像一只灰色的小兔。他兴奋地跳起来,冲着父亲挥挥手叫喊,奔跑着要分享自己的喜悦。年幼时总以为自己所拥有的就是最好的,他把手中的小兔子递给正在挂鱼饵的父亲,炫耀着专属于自己的宝藏。父亲微笑着说:“书疑,要收好。这个兔子是玉兔,是奶奶的宠物,晚上睡着的时候奶奶会变成这只兔子来悄悄看你的。”小男孩用力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放进了口袋里。转头又随着小伙伴们跑到旁边的瓜田里摘下一颗西瓜。他们在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轻轻地扎在西瓜上,蹲在石子堆成的土坡上,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山峦,争抢着一口清凉。暑假的微风和童年的快乐,一起飘荡在河面上。笑声荡漾在云上,远方此起彼伏的山峦,是一团奶奶刚拆掉的旧毛衣的线团,曲曲折折。织坏的,拆好的,含混不清,是没有实体的断线。被粘贴完整,连绵不绝。
“即将到站,白马寺站。请从列车运行的左侧车门下车。”白书疑揉了揉微卷的头发,刚从梦中醒来的人微微迷茫。他看着显示屏上的字,又确定了一下是白马寺站后,又轻轻的靠在椅背上。是习惯了忍让吗?他看着身侧匆匆忙忙的人,暗自摇了摇头。无言的探究。在他现经过的生命中,无数次的争取和努力,最后都是差强人意。或许放弃才是对随缘最好的解释。更何况,是这种本就无所谓的争取。他跟在鱼贯而出的人群后面,慢慢走出了车站。身侧榆树的枝桠刚刚抽芽,风吹过,飘摇的树叶带着昨夜的泪滴,落在他的眉间。都说佛渡众人,可是周一的早上跪在佛前的人,谁不是万万千千的困苦呢?一路上他不停地想着,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在他眼中,什么都落在他怀里。疲累吗?恐怕让他停止思考才是责罚。
虽然红色的古老山门,墙壁上的裂纹,一寸一寸,都在讲述着过往。阳光树影里,翠绿色的琉璃瓦顶,即便是今天已然褪去了华彩,但古朴的形制仍然在诉说着那个浪漫时代的残影。沈墨仔细地数着墙面上的斑驳,阳光下她小小的影子像一只壁虎紧紧趴在墙壁上。她身上米黄色的卫衣,宽松的牛仔裤沾满了污泽。白色棒球帽下,一张鹅蛋脸美的古朴雅致。像是宋代张萱和周昉仕女图上的画中人,她紧皱着眉头,手中电子测距仪没闪过一个数值,她就弯腰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残缺。她伸出手抚摸着一个又一个缺口,心生欢喜。
白书疑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他顺着人群缓缓走来。也许是门前那座“白马”的雕塑让他回了神,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向售票处,余光中瞥见了那一片阳光树影下的身影。神情专注地对着本子写写画画。是好奇心的驱使,总让他对“特别”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靠近,十米,五米。想去看看她本子上的字迹到底写的是什么。更想伸手拍拍女孩的肩膀,问问她。你在画的是什么?或者就像小说里人物那样,用漫不经心搭讪的语调问:“售票处在哪儿?”借着询问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可是,他却默默地站在买票的队伍里,安静地排着队。直到售票员的给了他一张门票,他才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机会。白书疑拿着那张门票,对着票面上的佛像偷偷取了个俗愿。
砖红色的门墙,他望着。叹了一口气:刚刚还在这儿的女孩已经不见了。也许连拜佛都不主动的人,佛是不会相渡的。
中轴对称的古老格局,他在偏殿的香火摊上买了一炷香。还记得小时候,每每和父亲一起,父亲总是要多留一些钱放在桌案上,他说这是心诚,心诚的人总会被认真对待。可是事不如人愿,佛也没来救父亲,任其迷失在那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远处几声鸟鸣,脚边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只灰色的小猫,轻轻蹭着他的腿。他拿起香问:“老板,多少钱?”刚说出口的话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