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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疑 1(3 / 5)

不太对,又不知道改口要怎么称呼,不称呼又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本想也和父亲一样压一些钱在桌角的。可是,手中的手机,那个便携的工具精确到了小数点两位后。他转头,稍稍遗憾,望着那一缕缕青烟,人头攒动,光影摇红。一对又一对的人举着请来的香,急匆匆地来到引火盆前,似乎要引的不是香,而是人。他们探着脑袋伸着脖子,像一只只飞蛾。俯下身去,火盆把脸映地通红。燃烧后的徐徐轻烟,举着香的人,他们微闭着双眼。引渡,也许是一种献祭。

白书疑从香火摊走下一些台阶,点燃了一支烟。站在墙角看着,等着。来来去去的香客,从未间断过。直到中午,人群慢慢地散去。他弯腰捡起那些被自己扔下的烟蒂,慢慢的走过去,把它们丢进引火盆中。再轻轻撕下裹着香火的塑料纸,望着北方无声的祷告:求父亲快些好起来,或者,让他走得再快一点。残忍吗,大逆不道?也许吧。可是人该有尊严地活着。现在,如果父亲自己要是知道,或许早就一走了之了吧。那么按理说,我该求的不是“生”,而是“死”。

清凉台上,毗卢阁,万千香灰的塑像。是否能容得下他这个看似离经叛道的愿望,他也不知道。暗红色的跪垫,他将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木雕佛龛里的一佛二菩萨似笑似怒吼。缓缓闭上双眼,在佛前屈膝为了死亡而祷告。身侧千年古树盘根生长。枝头的鸟鸣,是否也是父亲哪一缕神识的应允许?他想: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无论生,还是死。可是这时代却像得了一种名为“开心”的病一样,从街角的宣传片,到商店里的logo标识,所有的形象都在微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电视剧、电影、网络媒体,就连“死”这个字都不能堂堂正正的出现了。就像永远没有意外,人会一直永生一样。自欺欺人。那引殿弥座,西方三圣右手向下的接引着朝拜的人,他左手摇指的西方极乐真的存在吗?接着电话匆匆了事的朝拜者,真的会相信吗?都理性、都客观,就连为了爱赴汤蹈火都成了笑话。求财得财,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值得歌颂。

白书疑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向门里走去。大雄宝殿内,沈墨站在三角梯上,用手摸索着梁柱和屋架,一丝一毫,每一处的破损,她都细细感受着。在她手触之下扬起灰尘,阳光透过梁架和檩之间细小的空隙倾泻而下,一颗颗细小的尘埃,犹如海面碧波荡漾的水珠,舞蹈。是轻盈在歌唱,空灵在回响。如道是,古刹钟声悠。不知道为什么,在满是灰尘的环境中“洁净”这一词汇突然蹦到白书疑的脑子里。他呆站在原地。这个画面,这个人,他说不出的熟悉。像是梦中他千千万万次的呼唤,更如同千年前的相遇。他想:这世上也许真有神佛!举起手中的第二炷香,左右手相叠,把香柱举过头顶,面朝菩萨神佛虔诚的鞠躬。头一次一个不知信仰为何物的人,忠诚的信仰起神明。他弯着腰,毕恭毕敬地把香敬上。香灰散落的焚炉,风起时数不尽的烦忧在他眼中降落。纷纷扬扬的香灰,萦绕在鼻尖的檀木香气,让他突然想起,手机壳的背后还压着一张一百元的现金。他打开手机壳,往炉右侧的功德箱走去。雨后的土地有些泥泞,走了许多路的人,他的鞋带本就松松散散。也许是刚才那阵俏皮的风,解开了萦绕?白书疑谨慎地踢着鞋带,在功德箱的侧面蹲了下来重新系好。抬眼却看到了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躺在树荫的一角伸着懒腰。清风吹拂,树叶推开了轩窗,浓墨浅墨,是行书的肆意,“沈墨”这两个字撩动着他的心弦,此刻他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站在梯子上的小小身影。他伸手揽起脑海中的那个画面,向大雄宝殿走去。门前,他望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可悲,活得毫无意义。永远藏在自己编排的故事中,每个字都是他,同时又不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点燃一支,乘着树荫,靠在那面跨越了千年的石窟寺的墙壁上。吮吸着的是精神镇痛剂。在一个由各种颜色和声音组成的世界里,拿着手机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用力地喊叫,用力的挥手,渴望得到一些关注。是蹲在街边的乞丐骗人的花招,卖力表现着自己。是幽暗中的烛火,吵杂声中的片刻安静,杂色上的一片纯白。

沈默从梯子上爬下来,手里拿着写满了数字和标注的手绘笔记,正打算往钟楼走去。余光中却看见白书疑站在大雄宝殿的一角,左手捧着像本子一样大小的书,右手掐着一支香烟。依着砖红色古老的墙壁。在匆匆手捧香火的人群中,他就像小时候姥姥家里那座停摆的挂钟一样明明站在这里,却又和这里没有关联。他专注的神色,也会让人忘了这里到底是哪里。从大雄宝殿后面一尺多宽的狭小通道里走来的王潇,抱怨着自己的衣袖被屋脊上破损的梁柱挂得残破不堪,像是放生池边上抽了条的柳枝。他拍了拍沈墨,走出了宝殿。拖动三角梯的声音,以及宝殿内传来的谈话声,让白书疑从那本《禁色》中醒来,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夹在书中,再把书放进黑色的斜挎包里。熄灭手中的烟,问道:“你好,是沈墨吗?”风吹过女孩的发梢,这一切是现实吗?早春的树枝,雨后的黄昏,他站在墙角等了一下午的人。只为这一句你好。“我是沈墨”,女孩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白书疑微微一愣,这种平静的,理性的,无任何情绪的状态把他击溃。纯粹的理性等于神性,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背影产生好奇。站在对面的人拥有他所不具备的一切,他清了一下嗓子,让自己的感官尽可能的待在身体里不要外泄。然后翻开背包拿出那个牛皮纸的小本子说:“这个是我刚才捡到的,看你在忙,就在这儿等你出来了”女孩瞪大眼睛,看着白书疑手中的笔记本,一半开心,一半怀疑。她伸出手,把梯子靠在身后的墙上,接过本子。摸到那个本子的时候,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白书疑拿本的手微微抖动,以及接过本子时,那停留在物体上的,他手掌心的温度。“谢谢你,这要是丢了,今天的工作就算白费了”沈墨翻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写在封皮背面的名字,微微一笑,宛若夹着细雨的春风,吹进白书疑的心怀:说话要讲谜语,人与人的熟络全是假笑,好意会被当作多事。遇到陌生的人要小心防备。上一次看到真诚的微笑是什么时候?他也说不清,只是感觉久违了。“工作?这是你的工作吗?”白书疑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沈默抬头看着这个站在面前的人,看着他笨拙的举动,觉得好笑:双手颤抖,眼神微微闪躲 “对呀,我的工作就是历史建筑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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