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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疑 2(3 / 4)

0。白书疑站在门口一边,等着医护人员的到来,他看见穿着蓝色衣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母亲从她面前走过,他们拎着大大小小的仪器,把母亲抬上了担架。从医院的一扇门,进到另一扇门。最后是一张小小的单子。他记得那天开往殡仪馆的路上,他坐在母亲旁边,看着太阳一点点地隐退,余晖在母亲的脸上,红红的,躺在那里的母亲像是睡着了一样。他把手里那张写着死亡原因:脑出血的证明举到窗前,想把这一切都烧尽。可是太阳不是他的太阳,他只能微微闭上眼睛,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姑姑、看到了奶奶,还有出差未归的父亲。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随着母亲的离去也死去了。接人的面包车效率高的出奇,殡仪馆、水晶棺,临时灵堂。即便是夏日的夜晚仍然凉的心寒。他就站在灵堂里,静静地看着棺材里的母亲,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值班的大爷,看他可怜,是一个人来的,也没赶他回去。他就这样站着,站到双脚失去了知觉跌坐在地面上。大爷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这才让他快些回家。

白书疑望着门口黑漆漆的天,点了点头。人失去至亲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悲痛、不是愤恨、更不是愧对。这些复杂的情绪,现在只是一粒种子,还需要时间发芽、生根,需要在生活中每一个开心的、难过的瞬间里,汲取养分。才会长出荆棘,在不如意的时候怀念,在顺境里反省。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刻在骨头上,融进血液里。最终成为苦难。

春日午时的惊雷,喊醒了白书疑,他缓缓地坐起来,扶着膝头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天空灰黑一片,像极了那日晚上。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条小路,那一排牌昏黄的路灯,他就是这样走回了家。躺在地板上,撑着眼皮直到天亮,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沉默,沉默着。父亲什么都没说,唯有急促的喘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记得那个早晨,他躲在被子里是怎样的颤抖和哭嚎。也记得医院透析机的样子,和医生那句送来的太迟了。更记得那场输掉的比赛,他伸出手拍着栏杆:“就在那天,那时,我的人生开始出现了转折。”而身处其中的人,无力察觉,不能逃避。只有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此刻才能惊觉变化,他冲了一杯咖啡,转身走向沙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钱夹,钱夹里放着的是一张张泛黄的照片,盛满了老旧的回忆:二十四年前母亲站在复旦门口的样子;母亲抱着他时的微笑;和奶奶在龙门石窟前的合照;游园的草坪上举着的手;海边的晚风和姑姑坐在沙滩上,风扬起姑姑的长发;父亲把他高高地举过头顶他伸手去够挂在树上的气球...这张是在北京,那一张是在沈阳...他一张一张看着,照片从三个人,变成两个人,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尖锐的小角,像一把刻刀磨坏了一个又一个钱夹。现在,原本锋利的过往,终于变得褶皱。如果不是靠着这些,十年过去了,早就忘了母亲的相貌。可是在不会遗忘的人的记忆中,逝去的生命正年轻,永远年轻。窗外飘进午餐食物的香气,白发的老人冲着楼下呼唤着未玩尽兴的孩童回家吃饭。在这寂静无人的空间里,白书疑终于放下翻了好几遍的照片,想找个人来说说话,他拿起手机,按着字母排序的通讯录,一眼就看到了爸爸的号码。鬼使神差的,他想拨出去那个号码:还记得初中,每次放学后都会和爸爸聊聊天,听他说说人生的选择,聊聊姑姑的绘画,谈谈他到爷爷奶奶家的经历。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印象里家里总是开一盏小灯,他端着酒杯,笑盈盈的看着我。回答着我提出的没有什么作用的问题,从金庸武侠里的人物性格、睡觉做梦的画面是不是彩色的、聊到以后和热爱、甚至会谈到死亡。我想,他也许是放弃了许多梦想,有许多后悔吧。可是这一切都随着母亲的过世,消失了。那些原本在他心中的好奇全都结束了,停止在了高中二年级。

窗外雨声不歇,车辆驶过,溅起一层层浪花。恍恍惚惚,他拨了一通自己都想不到的电话,长长的提示音后竟然接通了。少女闷闷的鼻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喂?什么事呀?”白书疑站在飘窗前,窗外丝丝点点,断线。自己就在这世界的阴影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书疑?你说话呀!”沈墨来之不易的换休日,被一通电话搅醒了。电话那头的沉默让她有些许恼怒:“三秒,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打错了。”白书疑回了回神,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有空吗?可以陪我聊聊天吗?”他的声音里一半忧伤,一半哀求。沈墨坐好,揉揉眼睛说:“请我吃饭?”白书疑轻声笑了笑:“好,我现在不在洛阳,等我回去就补上。”沈墨抓起床头柜上的耳机,清了清嗓子,说:“小朋友,你有什么烦恼呀?”

“小朋友”这三个字轻轻扫着白书疑的心尖,有好多年没有听人说过了。他看了看手边的那个钱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墨躺在被子上,笑着说:“好呀,要不我去拿个可乐,再去点个鸡翅?”白书疑端了一杯咖啡,坐在圆凳上:“故事的开头,是一扇门,一扇圆形的石拱门。一个小男孩,出生在一家私人医院里。这家医院是打仗的时候外国人留下的教会医院。和别的值得被期待的生命不一样,他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看着孤伶伶躺在床上的男婴叹了口气。因为床位紧张,他们商量不出结果,打算把他遗弃。但是一位打扫卫生的老人,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到了方扫具的工作间,守着这个男婴。想等着他的生母回心转意。可是,不巧,最先找来的不是骨肉相认,而是新生儿肺炎。还不足月的小孩子,日日高烧。这位心善的老人,找来了护士和医生,可是因为年纪太小,各种药物都无法使用。最后他们就搭了一个木架,下面放着火盆,把小男孩放在木板上。躺了五天。烧终于是退了。孩子没有母亲却有一位年长的奶奶,十岁之前的日子,他都过得很快乐。可是到了上学的年纪,这位老去的家长终于败下阵来。苍老的身躯,让他无法再把一个生命养大成人了,各种病痛像旧友一样,时时登门拜访。辗转,他终于找到了小男孩的母亲。大户人家的小姐,在生下他后没几年的日子里也病逝了。老人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小男孩,忧虑大过开心。终于在他十岁那年,推开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扇门,却是无情的驱赶。十岁的小男孩,站在客厅里,看着富丽堂皇的房子,感到委屈。前院的玫瑰,在嘲笑着他的不合时宜。他抬头望着倚在栏杆上的女孩,羞愧地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是一柄破烂的扫把,本该呆在扫具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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