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才的人多少总有点孩子气。
——巴尔扎克
“只要埃尔兰兹愿意，我同意他在这里学习足球。”所幸桑坦德离毕尔巴鄂不远，不然她还真需要谨慎考虑一下，“你想学足球吗，埃尔兰兹？”
“可以吗，扎哈拉？”埃尔兰兹顶着一脑袋的汗，“我想试试，我觉得我能踢得更好。”
“我也这么认为。”扎哈拉的目光如水般温柔，“去和你的新伙伴们聊聊，把衣服换了，我去签合同，一会儿齐甘达教练要请我们吃午餐。”
“知道了。”埃尔兰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满溢着活力，连扎哈拉都不知道他那源源不断的精力是从哪里来的。
哪怕在足球大国西班牙，学习足球也不便宜，何况踢足球还要有一身行头，大致算了一下学费，价格在她的底线周围浮动，咬咬牙还是可以接受的。
幸好埃尔兰兹喜欢的不是高尔夫和羽毛球，不然她就算再支持他的爱好，也没法变出白花花的银票。
“你好，幸会，我是伊莱克兰。”换下了球衣的9号女孩来到了埃尔兰兹身边，“你用了什么咒语才踢得那么好？”
“你好，我是克里斯蒂安。”找回了场子的埃尔兰兹说话有了底气，“我没用咒语，是扎哈拉教我的，如果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真的吗？”女孩又笑了起来，眼睛如月牙弯弯，“我住在毕尔巴鄂市，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桑坦德。”埃尔兰兹自报家门，“离毕尔巴鄂很近。”
“我知道。你们有桑坦德竞技队。”伊莱克兰看起来很了解足球，埃尔兰兹有点接不上话。
“大概有吧。”埃尔兰兹顾左右而言他，“我今年一年级了，你呢，伊莱克兰。”
“我上二年级了。”伊莱克兰凑近了与埃尔兰兹比个头，“我比你高。”
“就高一点儿。”埃尔兰兹踮起脚，“我站直了，你就没我高了。”
“你踮脚了，耍赖精，你才没我高。”
“我早晚会比你高的，桑切斯先生说我能长得比一米八五还要高。”
“桑切斯先生是谁？”伊莱克兰皱了皱眉头，她用的是巴斯克语，而埃尔兰兹一直在用西语回答她，“你为什么不用巴斯克语和我聊天呢，克里斯？”
“桑切斯先生是我的乒乓球教练，我的教母是巴斯克族，所以我能听懂巴斯克语，但平常我和姐姐们都是说西语的。”
“你和你姐姐不是巴斯克人吗？”伊莱克兰的神情凝重了起来，眼神也从友好变成了怀疑。
“应该不是吧，加比娜说我们的家乡在墨西哥…”
“你怎么敢！”埃尔兰兹的话还没说完，伊莱克兰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义愤填膺地大叫，“你骗了我们，我要去告诉教练，骗子！”
可怜埃尔兰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那天真无邪的少男心，当场破碎了。
“克里斯蒂安不是巴斯克族？”这就难办了，负责签约的工作人员追问道，“只要父母任意一方有巴斯克族血统都可以，四分之一，八分之一也能接受。”
“很抱歉。”扎哈拉无奈，“您看我像巴斯克人吗？”
工作人员还真的仔细端详了扎哈拉几秒，“有点像。”
“那不如就当我有巴斯克血统，然后让埃尔兰兹来学习吧。”
“不行。”工作人员板起了脸，“请理解，我们是一支宁可降级也不启用非巴斯克球员的球队，如果没有巴斯克血统，我们不能让克里斯蒂安加入。”
扎哈拉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说通，齐甘达也没有想到克里斯蒂安居然不是巴斯克的崽，可惜了这个好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踢不进欧冠，纯血球队！”扎哈拉冷冷地丢下一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气愤，而是怎么和埃尔兰兹解释，才能既告诉他事实，又不伤害他的感情。
埃尔兰兹，别难过，不是你不够出色，只是你一不小心生错了民族？
放过她吧！
扎哈拉出来找埃尔兰兹的时候，那孩子正坐在球场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打翻了饮水盆，被冷水浸湿，正瑟瑟发抖的奶狗。
“扎哈拉。”他委屈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回家。”
“走吧，我们回家。”她编造好的理由已然失了意义，那些孩子，排斥埃尔兰兹的理由，如此天真而残酷。
“马西亚斯小姐！”齐甘达教练追了上来，表情诚恳十足，他真的无意令埃尔兰兹受到挫折，“我在桑坦德竞技有个朋友，这是他的电话号码，克里斯蒂安可以在那里继续学习足球。”
“埃尔兰兹？”她轻柔地抚捺他的头顶，“你想继续学足球吗？”
“我要学！”埃尔兰兹棕色的大眼睛晶晶亮地瞪起，他一把抓过了那张名片，紧紧攥在手里，又躲回了扎哈拉的保护区内。
“既然如此，谢谢您的好意。”扎哈拉的表情和缓了一些，她牵起埃尔兰兹的手“再见，齐甘达先生。”
“我要让他们后悔没有留下我。”在回桑坦德的路上，埃尔兰兹闷闷地说，因为年纪还小，尚未完全扬起的高挑眉峰与下垂的鹿眼还不存在什么锋利感，唯有那沉甸甸的不服气羁押于唇角眉梢，他的心思写在脸上，倔强而透明，“好吗，扎哈拉？”
“当然了。”扎哈拉自然偏向自己一手照顾长大的孩子，“他们应该后悔，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要在赛场上把他们踢得落花流水。埃尔兰兹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纪念毕尔巴鄂的拒绝，他甚至给自己取了一个绰号，“巴斯克终结者”。
自尊心是一个膨胀的气球，戳上一针就会发出大风暴来。
毕尔巴鄂竞技现在的确不知道，他们到底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