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
稷京最大的青楼，没有立在柳市花街，反而开在文人墨客居多的文林街。
春日宴原名桃花源。四十年前，一壶春日醉让开国先帝醉了三天三夜，先帝醒来，挥笔写下‘春日宴’，自此桃花源改名为春日宴。
春日醉成为常人所不能饮的贡酒，春日宴也成为文人雅客们的风月之地。
姜泠只驻足了片刻，便有珠钗精美的貌美女子出来相请，女子优雅行礼，落落大方，“公子一个人？不如进春日宴喝杯热酒？”
说到喝酒？
姜泠想到了江若升。
“我没有钱。”她诚实道。
女子许是没有见到过她这般老实的客人，愣了下后忍不住笑，“公子可先进来饮着，派下人回去取便是。”
她瞧着少年衣袍虽不显华丽，但通身气质容貌，却是寻常人家养不出来的矜贵。
姜泠确实有些想喝酒，派人回去取不现实，她摸遍身上衣兜，只有腰间一块玉坠，她解下玉坠递过去，问：“我想喝一壶武陵桃源酒，这玉坠你瞧着够不？”
女子接过瞧了瞧，笑着将姜泠迎进去，“别说一壶，十壶也是够的。”
“奴家容月，公子里边请。”
楼内别有洞天。
一楼是敞开的大厅，正中高台上，身姿妙曼的女子随着琴音翩翩起舞，大厅四周挂满画卷诗曲，曲水流觞将案桌隔开，案桌边陪客人饮酒的女子容貌皆是不俗，各有春秋。
姜泠以为春日宴里也不会有人认出她，却没有想到她一进门，就被当初参加宸王世子宴上的公子哥认了出来。
“姜泠？”说话的男子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敞着衣襟，搂着怀中女子醉醺醺的站起来，他满身酒气的凑过来，抬起手想要拉面前人入怀，“来陪公子我喝一杯。”
姜泠侧身避开，她身边的女子笑着迎上去，“林公子认错人了吧。”
“什么认错人，滚开。”男子推开女子，盯着灯下面若皎玉的少年看，他哼笑了声，“听说你通过你那当祭酒的爹，作弊拔得了稷下学宫的甲等头筹？”
“依我看，你这幅容貌，去什么稷下学宫，不如到春日宴，都不用靠作弊，直接就是头筹。”
姜泠正要开口，一道风声自头顶破空袭来，她连忙退后半步，只见面前男子被重物砸在胸膛，“砰”的一声连退几步后撞倒在了案桌上。
案桌上的杯盏酒壶倾到一地，男子捂着胸口痛苦的呻|吟，“来人，来人。”
高台上的琴音没有任何停顿，舞娘也仍扭着水蛇般的腰肢随琴而舞。
大厅里饮酒作乐的男子们皆往此处看来。
“哟，不好意思了，手滑，没接住。”一道熟悉的稚声自头顶传下来。
男子捂着胸口正要发作，在看清楼上的人后又连忙闭了嘴，他狠狠剐了姜泠一眼，在小厮的搀扶下离开大厅。
姜泠缓缓抬头，江若升趴在二楼中空的围栏上，一脸醉意地冲她招手，“姜泠，上来喝酒。”
二楼是独立的雅阁。
江若升一人包了醉生阁，雅阁内除他外，还有十多个貌美女子，她们掩帕娇笑，推着姜泠进门，又坐在她身边为她倒酒捏肩，更是倚在她身上要喂她吃葡萄。
姜泠吓得连忙将众姐姐推开，她脸红耳朵也红，狐狸眼胡乱飘着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姐姐们穿得清凉，露出大半酥|胸倚着她的柔软叫她不知所措。
“不是吧姜泠。”江若升衣襟微敞的靠在女子怀中笑，他慢慢撑起身体，看着对面的少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一次来呢。”
“咳……咳。”姜泠咳嗽两声，为掩尴尬她抬起桌上的杯盏便往嘴里灌，随后睁大眼睛，被呛得一口喷了出来。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喉咙滑下，她张着嘴巴大口喘气，狐眸涌上泪光，本就泛红的脸蛋越发红了，连鼻尖也呛得一片红。
“哈哈哈哈——”江若升毫不留情的大笑，他拍着桌面，指着姜泠笑得满眼泪花，“姜泠，你也太不行了吧。”
“我看你喝这么豪爽，还以为终于找到了酒友呢。”
姜泠就着身旁女子递过来的冷茶灌了几大口，才呼吸过来，那辛辣的味道仿佛还留在她喉咙里，她不是没有喝过酒，只是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
她看着江若升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江若升问：“你笑什么？”
姜泠笑着答：“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这酒这么烈，你喝得了？”姜泠将酒杯覆到鼻尖吻了吻，呛得她蹙眉，“这多少度啊，这么烈，莫不是直接喝酒精。”
江若升眸光微动，笑了下：“年少不知烈酒味，浪费我珍藏的好酒啊。”
“说得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样。”姜泠忍不住笑，对方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心理年龄上来说，比她还要小呢。
这么闹了会儿，姜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看着酒樽里的烈酒喝不下去，便提议：“喝没喝过鸡尾酒？我给你调些尝尝？”
江若升问：“什么是鸡尾酒？”
“嗯……”姜泠思考了两秒，她也想不明白，于是睁眼说瞎话，“像鸡尾毛一样漂亮的酒。”
江若升忍不住又笑，“鸡尾毛那么丑，你什么审美。”
姜泠：“……”
姜泠懒得跟他掰扯，她也根本不会调酒，只是想把度数降低一些，于是要了乱七八糟的水果啊，冰块啊，茶水啊，总之能想到的都要了。
江若升盘腿坐在姜泠面前，撑着下巴看她捣鼓，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姜泠一边把擂钵里压出来的果汁往酒樽里倒，一边回：“问什么？”
江若升眨眨眼，“问问我这江大公子为什么要帮你解围啊，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姜泠：“……”
她自始至终都没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反而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亲切和熟悉感。她顺着对方问，“那江大公子为什么要帮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