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她迷迷糊糊伸手,想摸到一旁的人,可侧边空空如也。
姜淮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睡眼,见裴璟不在房中,便出门寻他去了。
果然,那人就躺在院中那大躺椅上,椅子一晃一晃的,脚下乖乖躺着一只他们一起捡来的黑狗。
她慢慢走过去,黑狗听得动静,摇了摇尾巴示好,她不理睬,只看着那个闭着眼睛,一脸平静的男人。
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脸庞,额头,鼻尖,一直到温暖的唇,指尖停在唇处不肯离去,只在上头轻轻描摹着。
作弄的手终于被人抓住,裴璟一个使力,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调了调身子,紧紧抱着香软的人,待嗅着那熟悉的气味后,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大半夜的不睡觉,是想干什么?”
姜淮趴在他的身上,抱着裴璟的颈,懒懒说道:“你不也不睡?”
裴璟笑了笑,摸着那透头青丝,一时间未曾说话,姜淮知道他有满腔心事,也不急,静静等着,若是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强求。
等了许久许久,男人沉沉叹气,一晃眼,原来从上京来此已有三年了。
与秦关的三年之约,也到期了。
正如方随所说的一样,宣州不是只有一个澄县,现在只要不离开宣州,他可以任意去任何一个地方,所以秦关今日派他来此,也只是“求”他帮助,他想或是不想,皆由自己决定。
“说也奇怪,自定康元年到如今,大齐历经三百年,被贬谪的皇子也不少,可像我这样奇怪的还是头一次。”
姜淮卷着他的发尾,听他这样说,好奇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无论官员还是皇室之人,凡是所贬之人都要带着一旨圣意,由所贬地派人来将其带走,更有大理寺协人跟随,待把凡人带到贬谪之地,由当地知州盖章确认再回京复命,流放之路更是管束严格,由驿站每十日上报一次行路情况,防止犯人逃离。”
他念着大齐流放的繁杂规矩,又想到了自己当初赴宣州时只一人一马,突觉荒唐。再有,来了这宣州,也只有秦关知晓他的身份,不止知晓,他还牢牢掩藏着这个秘密。于是,在这遥远闭塞的岭南,无人知晓也无人关注上京城的废太子贬谪于此。
姜淮也不晓得陛下何意,只想着不让裴璟留下心结,便慢慢劝道:“许是官家不想把这份父子情做绝,毕竟,你是他的亲儿子啊!”
可惜,裴璟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自娘娘自尽,他哪还相信深宫里所谓的真心,便是有上几分,也都是朝着那至上的权力去的。
“才来宣州,我便想着这辈子便好好待在这里,以后就做一个种地为生的农民,家国之事与我再无瓜葛。可没想到,才来这里便认识秦关,他救我于盗匪手下,自己却被砍断左臂,念及其恩,我一直留在澄县助他除匪,这一留便是三年。”
“宣州一直受匪所扰,眼下官府得势,秦关想一举追击消灭主力,便想要我留在澄县一年,下山助他。”
“那你呢,你想不想去?”
男人抱紧了她,摇摇头:“不想。我不愿再插手这个国家的任何事,我只是这里微不足道的一份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种着我山上的一亩地,睡着我山里的一间屋,天下之事与我无关。”
平静的语气,平静的面容,言语之间却是与大齐,与天子划分出一道天堑。
那个在政事堂上,在庆元宫中指点江山的太子终究不在了,他自我毁灭了这层身份,把自己湮灭于众生之间,自此以后,旧人不在。
姜淮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疼,却不知该说什么,除此以外,淡淡的愁绪涌上心头,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上许多。
“既然不想去那便不去,人生来不易,但凡能自己选择的,尽顺着心意去做。”
“若是你不好拒,便由我去说去。”
她这样为他着想,裴璟心中一暖,扑哧一笑:“倒也不用,我不下山,他自然能知道我的意思了。”
只是……他是自由了,那姜淮呢?再提到初见面时的那个问题,裴璟还是担忧问道:“我总觉着你没有同我说实话,今日你便老实同我说,你到底能在宣州留多久?”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躺了下去,不叫他看见自己的眼神,闷闷道:“不知道呐,时间该是长的。”
说话模糊不清,还在不断逃避,裴璟如何不知,只是见她不想多说,裴璟也不想逼问。
可倒好,他是没有再问了,她却又给他重提旧事:“宣州地僻,上京发生的一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可想听我讲讲。”
她不知道裴璟晓不晓得裴珏叛乱被斩的事,只想同他说说,没想到这男人绝情得很,一声干脆的“不想”就绝了话题,方说完,就把她一把抱了起来,他香了香那小脸蛋,带着人回了屋。
这夜,裴璟解了心事倒是睡得安心,姜淮靠在他身上,听着耳下咚咚跳动的心脏声,一时迷茫,她并没有忘记来宣州的目的是什么。
还记得陛下那日说,要自己替他把太子找回来,彼时他已病重,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太子,姜淮疑惑,既然要太子回来,只要下旨到宣州,恢复裴璟太子名号,诏他回京便可。
官家见她不解,连连苦笑:“旨意唤不回他,他早已不把上京当作自己的家了。”
可找太子回京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是她呢?
多奇怪啊,在所有人看来,她不过是深宫之中一个没有任何品阶的小宫人罢了,如何能把贬斥边远之地的太子找回来?
她记得那时皇上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极为疲累的样子,她跪坐在床前,守了官家一夜。
一夜无眠,漫长的黑夜,寂静的宫殿,还有那颗终于定下来的心让姜淮突然明白了,陛下恐早已知晓她往长春宫跑的事情了吧。
长春宫中时常没有人守卫的那道大门突然在脑海中出现,恐怕这些都是陛下的纵容,她以为自己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其实不然。
为什么是我去宣州?
姜淮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三日之后,她收整好自己的东西,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