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时、就寝时、更衣时。”
我睁大眼睛，更衣也算？是他不肯让我陪着，我看是因为逢春伺候得更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我按捺不住好奇，心下蔓延着恐惧。
我怕是我想的那样，我怕在我面前的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让人监视着我，或许他会说他让人保护着我。
“承明殿可以看见这里，素日这里黑漆一团，今晚却亮着烛火，我便来看看。”
“你怎么肯定是我？万一是盗贼行窃，你自己过来多危险啊。”
“殿门外有侍卫。”
我来了主意：“先让侍卫进来搜啊。”
“我怕吓到你。”
“我胆子没那么小。”
“我不敢赌。”
他面如冠玉，神态清冷，似刚从从容愉悦的时间长河中跨越而来，他这个样子才像我记忆中的他，或者说记忆中的世允哥哥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
变的是我。
“肚子疼，”我按住肚脐，“好疼。”
他有心逗我，唇贴近：“亲一口就不疼了。”
“不疼了，有些饿。”我伸出两根手指隔开他的嘴唇，他脸色一变，几欲咳嗽。
我注意到我的手指漆黑一片，指尖沾着灰尘和泥泞，我让齐王吃土，这算不算不敬君之罪，会有什么惩罚？
“手指不能吃。”他纠正我。
我有了勇气，捂着肚脐一阵卖惨：“王上，奴婢怕是生病了，明天就要休息。”
“好，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你还能原谅，我让人把她的坟墓修整一番。”
有一阵尴尬，我不想说开这个问题。
我认真看着他：“王上，她魂归黄泉，厌胜术不会伤……”
他非常坦诚，声音有些许落寞：“我是天命所归之人，她伤害不了我。”
所以他才敢抹去我的八字，换上他的八字吗？
“我只是觉得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哑然，他什么都有了，万里江山、美人珠宝，乃至弹指间，江河决堤，血流千里，还不够吗？
“我……”我握紧手心，一阵慌乱，“我心疼的，我只是不说，我肚子疼就是因为心疼王上……”
他对着我笑，笑容若浮光跃金，他看起来好像相信了。
他让太医开了一堆全七八糟的药，我吃了直犯困，昏沉沉睡了。
我起晚了！我踢掉被子，日光刺眼，齐王早朝都要结束了，我还没有去承明殿报道。逢春要是不扣我三月俸禄，我怕是要烧高香，感谢他先人。
我点了几根檀香，感谢他先人。今天是我休息的日子，我差点忘了。
前头是四姐的坟墓，一夜过去，这里已经修葺好了。整齐的青砖瓦片堆叠起来，地面干干净净，坟前备着肉羹瓜果，还有四姐喜欢的木槿花。
我一阵嗟叹，江世允若细心起来，事无巨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看他愿不愿意。
我提着铁桶，点燃一把火，把人俑扔到铁桶里。
火光窜起，似发怒的野兽，我看来却是水中望月，云中探竹。
四姐，过往的恩怨私仇、情债嫌隙就到这里吧。下辈子不要遇见江世允，不要遇见我。
“你烧了什么东西？”
我眨着眼睛，第一反应是他怎么这么快退朝？往常都要再等一个时辰左右才能看见他。
“鞋子。”
他眼神往铁桶里边探：“怎么只有一只？”
我面不改色：“四姐犯下错误，我给她烧小鞋穿。”
“怎么是木头做的？”
“要让她穿小鞋，要让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不相信你舍得。”
人俑烧得差不多了，我放心地说：“四姐差点铸成大错，王上不追究已然是宽宏大量。”
“你真是这么想吗？”
我抬头，望进他幽邃眼瞳，那里是一汪清洌可鉴的泉水。莫名其妙的，我胆怯了，我不敢扯谎，也不敢正面回答，只是说：“今日王上怎么这么早退朝？”
逢春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差点翻白眼。我想是因为我今天休息，没告诉他，他匆忙间找不到人分担他的事，他有些恼怒，所以说话也很直白。
他在后头答：“还不是因为……”
齐王咳嗽了一声：“今日和大臣们商议太多事，孤饿了，便早早退朝。”
那在这里干嘛？我不是膳夫，又不会做饭，看我烧纸充饥吗？
“王上去吃饭吧，奴婢要把这里收拾完。”
“孤等你。”
我听出他轻言细语下的郑重，悄悄叹了一声，说好今天让我休息，还说等我，想让我干活就直说。
我把纸钱都扔进铁桶，双手合十祈祷了一阵，跟随齐王离开。
四姐，你见了阿爹和我阿娘，帮我问声好，我很快就来见你们。
逢春捧着一大叠奏疏：“王上，周显大人见王上下朝早，让人送来这些。”
“放那吧。”
我看着那堆奏疏头头疼，他已然坐在书案前翻看奏疏。
他是勤勉，就是我今天休息，能不能走？
不出意外，他在一旁看奏疏，我在一旁磨墨压纸，时间飞快，吃过午饭，再抬头就是黑夜。
我腰酸腿疼，看了天色：“王上想吃什么？”
他抬起头：“你做的饭菜。”
我有一阵的沉默，他真是自讨苦吃。
“奴婢不会做饭。”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刻意练习过厨艺，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笑着：“没事，孤就是想吃你做的饭。”
你不要后悔。
我去了膳房，一阵捣鼓敲打之后，端来一碗加了排骨、青葱、红豆、豆腐、野菜的粥，粥表面呈现淡粉色，夹杂着黑色的团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闻这味道……我冒着砍头的风险给他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