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夫人，别哭了。”我递手帕给她。
她看着我，一滴眼泪滑落：“别叫我夫人了，我现在是女御。”
“袁女御过得好吗？”我咬唇，她迁入冷宫快半年，我只在门外给她送了御寒的衣物时，匆匆看她一眼。我不敢看她，我怕她和三哥还有联系。
“过得去，多谢你关心。”她擦掉眼泪，点一把黄纸，“寒玉死了，说是得了疾病，可我知道她是被……”
我耳朵响起嗡嗡的警报声，忙打断她：“寒玉若是知道袁女御给她烧纸，她会很开心的。”
她低着头：“卫璇，你记得我今日的结局，王上跟前，你留点心。”
我不想听见别人这么说他，何况……她这件事上，齐王手下留情了，任何一个深宫女子，敢对国君以外的男人动心，被剥去衣物，活活打死的都是轻的……她的结局，我的结局，都是如此吗？我手脚蓦然冰冷。
我怎么忘了，我也在局中。
“袁女御还缺什么吗？奴婢待会送去。”后宫女人一旦收到冷落，那些奴婢基本当她死了，她救过我，能帮的我会尽量帮，只要她不再和三哥扯上联系。
她摇头：“卫璇，送信一事我从不后悔，可惜的是他前去南山，我无法送他。”
“为什么？”我咬唇，掌心沁出汗水，她不后悔，很好，可她差点把三哥拖入深渊。
她一脸倔强，微微扬起下巴：“因为我喜欢他。”
“什么？”手中的食盒几乎要摔出去，她知道我现在伺候的是谁她还敢跟我说这种话，她不要命了也不是这种死法。
“我说我喜欢顾长生。”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我，“从他帮我捡起风筝开始，从他把我当成一个女人开始，我就知道他是对的人。”
我脸色发白，眉头紧锁：“王上呢？袁女御没有喜欢过他吗？”
她手心紧握，眸中射出凶光：“那晚他喊的还是顾长瑶，我连替身都不是，只是一个暖床的人。”
那晚？她哭哭啼啼求饶，齐王气得摔门而去的那晚？
“顾长瑶已经死了，您何必和死人相比？”我叹气，某种意义来说，我确实死了。
“我知道你是顾长瑶，”她笑着看我，“他全都告诉我了。”
“是谁？”我攥着拳头，那个人，我已然下定决心勇敢面对，可当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我依然恐惧。
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说呢？他一向杀人诛心，仅仅把我贬入冷宫还不够，远远不够。”
食盒的提手被我捏得几欲断裂，知道了这个答案我还是怕。我不愿承认他能如此残忍、冷酷、无情，他能这样对待他的女人，也能这样对待我，我不会是那个例外。
我咬唇：“袁女御为何？”
她笑道：“他没有得到我之前，他怎么对你就是怎么对我。我踏进太极宫才知道他心中念的到底是谁，我不愿意了他不愿放手，他要我老死深宫。”
她目光柔和：“期期，我希望你是例外。”
“你怎么知道……”
“长生经常提起你，说吾妹聪慧伶俐，他很挂念你，说没有保护你、照顾你。说起来，我写给他的信，他提及最多的是你。”
我脸颊开始发烫：“他言语木讷，很喜欢把我推出来，说一堆有的没的。”我想到什么，心跳得更快了，我要确定那个答案，就必须卖一次三哥。
“女御可知我三哥是为了……”
“我知道，我也在利用他，就是因为各怀鬼胎，我们才能走得这么近。”
我哑然，他们都利用彼此报复江世允，如此深的恨意……恨意生爱。
“他说他是世界上最窝囊的废物，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可除了这种方式，他找不到其他方法替你出气。”
出气吗？我很感动，可是三哥恨错人，若真的要报复，那个人不是江世允，而是……
孟伯符死了，江世白生死难料，江文氏生不如死，这些人还要报复吗？
我叹气：“我不恨他，这些事谁能说得清？”想这些事情太累，我照顾好我在乎的人就好。
她睁大眼睛：“南山多风多沙，他烧炭极是危险，你不管吗？”
我不欲和她争辩，莲子羹要冷了，我行礼，“奴婢有事没做完……”
“在王上身边呆久了，你和他一样铁心肠？那是你三哥啊！”
我脸色发白：“女御知道王上的性情，就该知道这个结果算好的。”
她愣了愣，望着墓碑久久叹息。
掌心被我捏得发青，她说的事我都知道，这会天气干燥，又刮东南风，极易引起火灾。南山去年才发生一次大火灾，死伤数百人，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敢想下去。
在太极宫，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而三哥动他的人，除了保全他的性命，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袁女御收起报复的心思吧，这件事王上一早就知道，他利用女御做饵。”
她脸无血色：“你如何得知？”
果然，事情如我预料般可笑，袁女御是饵，我是鱼，齐王是岸上的渔夫，他等着我来揭穿。
“既然如此，女御为何沉沦？王上给过女御机会。”
“我没想过他会对我这么重要。”她脸皮都在抽动，“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叹气：“女御收回心思吧，这样害人害己。”
逢春急匆匆跑来，看了好几眼袁女御：“卫璇，你快回去，王上等急了，摔了好几遍奏疏发脾气呢，连我也被赶出来。”
“我马上回去。”我握紧食盒，朝袁女御行礼，“奴婢告退。”
逢春在后头和袁女御说话，我回头看，袁女御的头颅更低了，像是暴风雨中被大风吹折的小草。
我只听到逢春说：“王上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问问王上对我们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凄厉。
发生了什么？
我抬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承明殿，不同于过往的细致观看，他翻手的片刻就看完一本奏疏，许是看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