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韩氏正与翠珠说起苏棠：“……她看出来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怕是得怪奴婢，奴婢不应该把锁挂门上。我听说，那锁是齐嬷嬷摘下来的，想必姑娘也看到了。”翠珠颇为内疚地说。
翠宝心道：你是不应该把锁挂门上，你最不应该的是亲自跑去找姑娘来救太太。这个招术从五年前就开始用，一直用到现在还不嫌烦，合着满府里就你这么个聪明人，觉得不用动脑子就能把所有人都骗了。
“这怎么能怪你。咱们好容易把林姨娘引来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她跑了。不过下次要在门口放个小丫头，趁棠儿没发现先把锁摘了。”韩氏非常通情达理。
翠宝失笑，这二太太哪哪都好，对上恭顺对下宽和，就是对姑娘太不上心了。
哦，还有对后院里的姨娘们不够慈和。
翠宝转念间，又听韩氏在问：
“……我怎么瞧着棠儿有些怨我的意思？”
翠珠笑道：“太太这是什么话，哪有姑娘怨自己个儿亲娘的道理。再说了，太太要是不施苦肉计，这林姨娘迟早要骑到太太头上去。咱们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些。不闹到她面前，她才不会管。”
提起林姨娘，韩氏的心思便又转了回来，愁眉叹道：“再过两天老爷就要回来了，林氏这么一闹，老爷回来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还能怎么着，姑娘不是说了么，林姨娘回不来了。”翠珠倒是很笃定：“太太尽管安心，姑娘从不说空话，老爷回来了，不是还有姑娘么。”
翠宝等里面的话告一段落，才放重脚步，轻声禀告进去。
韩氏和翠珠听得翠宝回来，自然停了话头。
“太太，姑娘回去了。”翠宝倒了杯茶呈给韩氏。
韩氏未接，只问：“姑娘面色怎么样？可有说什么？”
翠宝笑道：“姑娘嘱咐我们好生服侍太太，还让我给太太熬安神汤呢——这是怕太太受了惊吓，睡不安稳呢。”
韩氏松了口气，笑道：“算她有孝心。”
翠珠笑道：“我就说咱们姑娘最是孝顺太太了，太太这里有事，姑娘肯定最上心。这不我一去说姑娘就急吼吼的来了。就是姑娘身边的那个奶嬷嬷，一直拦着我不许我进去，险些误了太太的事。”说着放低了声音，嘟囔道：“我瞧着姑娘这一两年与太太有些生份，多半是这奶嬷嬷从中做怪……”
翠宝轻咳一声，截断翠珠的话，笑道：“齐嬷嬷是老太太亲自挑的奶嬷嬷，对姑娘自然最是忠心不过。俗话说各为其主，咱们服侍太太，自然一心一意为太太着想，凡事以太太为主，什么人什么事也越不过太太去。就是老爷和老太太那边有事，咱们不也得先紧着太太么？若是因为别各人别各事就把太太先抛在一旁，太太可怎么想呢？”
韩氏原本略有些板起的脸听到这些话，渐渐又放柔和了些。显然是听进去了。
翠宝再接再厉：“这样看来，齐嬷嬷也不愧是老太太调教过的人，待咱们姑娘真真是忠心不二，在咱们府上就这么着，他日陪嫁到姑爷府上，定然不会被旁人权势压服，定会竭尽全力卫护咱们姑娘周全的。”
韩氏笑道：“是这么个理儿，棠儿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倒都是好的，我只看着那个黑脸婆子有些眼生，怎么从前没怎么见过？”
翠珠瞥了翠宝一眼，压下心中不快，笑着回道：“难怪太太不认得，那位是咱们姑娘年前去庙里进香时救的一个贫婆子，原是军户，家里夫婿儿子全战死了，只余下她一个孤寡婆子，沿街乞讨时被姑娘带了回来。太太，你留意没有，那婆子手上有些功夫，打起人来又稳又准，可比咱们院子里那些软脚鸡似的婆子强多了……”
韩氏笑道：“是呢。那婆子今儿可算给我出了口恶气！今儿晚了，明儿你去替我赏她，就赏十两银子吧。”
翠珠眼珠一转，笑道：“太太若是喜欢，何不将那婆子提到慕竹院来。这才是给那婆子最好的奖赏呢。况且太太身边也少这么个人，有了这婆子，看哪个还敢在太太面前耀武扬威。”
翠宝闻言看了翠珠一眼，笑道：“这怕不妥吧？那毕竟是姑娘身边得力的人。”
“既是得力的人，姑娘更该孝敬给太太了。”翠珠斜了翠宝一眼，示意她别多事：“这才显得姑娘的孝心嘛。”
韩氏颇为心动，但想到苏棠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心下又有些犹豫。迟疑道：“这，棠儿能愿意么？”
翠珠笑道：“不过是个婆子罢了，姑娘待太太这样孝顺，怎么会连个婆子也舍不得。太太真想要，明儿我便去探探那婆子的口风。若是那婆子自己愿意，姑娘就算不愿意，也不好拦着人家奔前程不是。”
韩氏微笑颔首，又叮嘱：“千万莫难为人家，要人家心甘情愿才好。”
至于苏棠是否愿意，主仆两人全部忽略了。
翠宝看看踌躇满志的翠珠，又看看心情愉快的韩氏，满腹的话只能全闷在心里。
待到韩氏睡下，翠宝终于捉到个时机与翠珠说两句体己话。
翠宝看着在灯下卸妆的翠珠，鹅蛋儿脸，柳叶眉， 琼鼻瑶唇，容色秀美，比起林姨娘来也不遑多让。
有个念头在翠宝心里升起，怎么捺也捺不下去。
“翠珠姐姐，你今年24了吧。”翠宝做关切状：“你真不打算嫁人啦？”
翠珠漫不经心地道：“嫁人有什么好？咱们在太太身边服侍多舒坦，嫁个劳什子男人，忙活了一天回去还得伺候他！运道好的，儿女双全，以后就是操不完的心。运道不好的，生个孩子就能送了命去！ ”
翠宝笑道：“要照你这么说，在咱们二房当个姨娘也不错，既不用生孩子，还有人伺候，锦衣玉食的，这辈子也就值了。”
翠珠把手中的梳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翠宝的话。
“翠宝，你还有这心思呢？要不要我跟太太提提，把你开了脸收了房，赏你个翠姨娘当当？”翠珠似笑非笑地盯着翠宝，满脸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