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妍哽咽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可是，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我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你闲暇时的玩乐节目；我视若至宝的婚书，是你专为我设计的陷阱。你在写婚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我特别傻特别好骗？”
“阿妍，你别再说了，你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苏澈的声音也饱含痛苦和无奈：“我是真的心悦你。那天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林间幻化的仙子般！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有多害怕，怕你是我人到中年做的一场痴梦，怕你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不见，后来我见你天真懵懂，又怕你不在我身边时会被人诱骗。”
“所以你就先骗了我。”上官妍嘲讽地笑了：“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我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阿妍，你说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我早已成亲生子，我若如实相告，你还会跟我回来吗？我不愿骗你的，我承认我卑劣无耻，可那是因为我心悦你呀。”
苏棠都要被父亲的深情感动了。
可上官妍明显比她理智的多：“这样的话，你对你后宅里所有的妻妾姨娘都说过吧？”
苏澈：
上官妍：“我听说，你的太太和姨娘们都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你当初遇到她们的时候，也都一样惊为天人吧。你太太是你遇到的第一个，所以你想方设法娶了她。然后你又遇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你也都想方设法带回来，纳进入宅做了姨娘。这么多年，你后宅里来来去去的姨娘小妾们有几十个吧？你还记得，当初都对她们发过什么山盟海誓吗？”
“阿妍，”苏澈恳求：“你别妄自菲薄，在我心中，你与她们是不同的。你要是不喜她们，我这就将她们遣散。只是正妻之位暂且还不能给你。阿棠正在议亲，等她出嫁后再说，好不好？你且忍耐几个月。。。。”
许是坐在石头上太久了，这竹林又太阴凉，苏棠觉得有些冷。
她不想听下去了。
她怕她会控制不住地冲出去，质问父亲：“你把正妻之位给她，那母亲怎么办？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可她明知道答案——苏家无大归之女，无离弃之妇。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们？”上官妍平静的声音传来。
苏棠又不想动了。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她们若是想回本家，我派人护送她们回去，另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给她们傍身。她们若是不想回去，我就将她们另外购置房产铺子家仆丫鬟，把她们安置到别处。你放心，我只会保她们衣食无忧，绝不会与她们藕断丝连。”
“她们若是不想离开苏家呢。”上官妍继续平静提问。
“呵呵，你放心，我自然有法子让她们心甘情愿离开苏家。”苏澈胜券在握的语气：“只有韩氏麻烦些，她是正妻，又没有母家，在三不出之列。不过这事不急，等阿棠出嫁后。。。。。。”
“所以，若是哪天你爱上别人，或是厌倦我了，也会这样遣散我，是吗？”上官妍声音平静，语气轻松，甚至还透着几分戏谑之意，却如一道春雷般炸在苏澈耳际。
“怎么会，阿妍。我岂会那样对你？”苏澈急忙剖白。
上官妍淡淡地说：“你当初带她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那，那我不遣散她们了。我跟你一起走，我陪你去浪迹天涯！你不是想去大漠看落日，海上看日出吗？咱们明天就出发，就只咱们两个人，像这两个月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好不好？”
苏棠想问：你不管高堂老母了？你不顾苏氏生意了？你也不等我出嫁了？
“好啊。”上官妍笑道：“那样的话，等你厌倦我的时候，连遣散费都省了。”
苏澈：。。。。。
“苏澈，你还不明白吗？咱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你的妻妾儿女，而是我再也无法信任你了。”
。。。。。。。。
苏棠悄悄离开了。
她不忍再听下去。
那个乞求糖果的孩子般乞求爱情的男人毕竟是她的父亲。
虽然他正在算计自己的婚事，准备离弃自己的母亲，在二房后宅搬风搅雨，从来不顾念那些女人的心情。
再无情无义也是她的父亲。血脉之亲，此生也无法斩断。
俗话说：女不嫌父孬，猫不嫌鱼腥。
苏棠觉得，她除了默默忍了，没有别人法子。
让她心绪难平的，是上官妍说的那番关于她对婚姻的要求。
苏棠仿佛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
原来婚姻可以有另外一种面目，不必委曲求全，不必营营苟苟，不必殚精竭虑，不必虚以委蛇。
和则合，不和则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也可以成为女子对婚姻的要求，而不仅仅是祈望……
原来，那些约定俗成、理所应当，也可以换一种名目存在。
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得如此洒脱，如此恣意，如此。。。放肆！
苏棠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绪，快步登上绣楼。
她想找个人倾诉。
她推开朝向内宅的窗子，和风醺暖，花香扑鼻。
槿安堂掩映在一片繁茂的花木中，假山上的小楼门窗紧闭，一条褪了色的绸带仍系在窗外，迎着风飘舞。
那是她与阿槿约好的暗号：溜出府玩系红绸，在花园假山下会合系蓝绸，骑马系绿绸，闯了祸需要支援系彩绸。
五年风吹雨打，曾经鲜艳的红绸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再多的雨水也涤不净这五年时光染上的尘埃了。
苏棠泪盈于睫。
阿槿，父亲这次带回来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有点像你，满脑子奇思妙想，对什么都很好奇，还有一身好功夫。
今天父亲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如果你在家，他大约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吧？
阿槿阿槿，你在哪里？父亲给姐姐议好亲了，姐姐大约秋天就要出嫁了。你快回来帮姐姐备嫁妆，姐姐等你背我上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