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江默尧离她不算近，身躯在黑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不清。
“学长怎么还在这里？”
江默尧走进一步，安然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和他平时一样：“还没有看够这里的星星？”
“也，也不是，在这里呆着挺舒服的，我就想着多呆一会儿。”
冷风吹进鼻子里，安然打了个喷嚏。
“晚上的建灵山也不是那么安全，回去穿点衣服，到天台来找我。”
江默尧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安然反应过来，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回酒店拿了保暖的外套，去了天台。
幸好同行的人大多都回了房间，去到天台的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
天台的门口守着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打头的那个人见到安然朝她颔首，拉开门，做了个邀请进入的姿势。
安然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架势，微微点头回礼后，别别扭扭地走了进去。
天台很大，接近一百平方米，前面摆着一排昂贵的望远镜，中间靠后的位置有一个小屋子，应该是观测室，默尧学长就站在最右边那台望远镜的旁边。
安然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
“这些望远镜都是学长的吗？”
江默尧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回头，“嗯”了一声，侧过身子将使用权交给她，然后往旁边走去，走到天台边缘，站在台阶上，仰着头看向星空。
安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将眼睛放到目镜上往里看，这是安然第一次用这么昂贵的望远镜，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都放在了左前方。
山里的夜晚很静，只有远处树林被封吹出的沙沙声，小时候安然很怕这个声音，爸爸就告诉她，那是风精灵在夜间起舞时的伴奏。
风精灵时不时也会淘气地游荡到天台，带过来来一阵阵薄荷味儿的香气，不是那间别墅里陌生沐浴露的味道。
“我有一件事搞不懂。”江默尧突然开口。
安然抬起头：“学长？是在跟我说话？”
江默尧侧过脑袋看她，点头：“你最近好像突然很讨厌我。”
“没，没有啊。”安然僵住。
江默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又将头转向夜空，没说话。
安然扣扣手指：“不是讨厌学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安然说这话时始终低着头，许久没得到回应，她悄悄抬头，看到学长还在专注地看着夜幕，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
学长的侧脸线条十分好看，每一个凸起凹陷仿佛都经过巧妙的设计，对安然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在微微闪亮的星空下，学长眼睛上的镜片边缘处也跟着目光一闪一闪，似乎它们也想飞到宇宙里，变成两颗燃烧的恒星。
安然看得出神，不自觉脱口而出道：“学长为什么不用望远镜看？”
“为什么要用望远镜看？”江默尧反问。
“那样，不是可以看得更清楚吗？”
江默尧始终仰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星星和人一样，不能看得太清楚的。”
安然奇怪地望向他。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这样用肉眼去看天空，这些星星永远都会遵循着永恒的规律，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位置，在特定的轨道上移动，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好像是永恒的，永远不会改变。可是用望远镜去看，就会知道它们始终都在发生变化，始终都在变，就连月亮也在慢慢地离地球越来越远……没有什么是真的会永远不变的。”
安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悲观的学长。
“当然有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安然说道。
“有吗？”江默尧终于转头看她，“什么？”
“父母对子女的爱，恋人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有很多爱一辈子都没有改变，对于我们来说，一辈子不就是永远了吗？”
江默尧对她的回答没有丝毫意外：“看来你还活在童话世界里。”
“学长不这么觉得吗？”
“当然。”江默尧看着她，“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了，你说的这些，亲情，友情，爱情，只要和人有关的，就没有一样是坚固的。只有你这种天真的小女生才会相信爱这个东西。”
“爱是人产生的，人有多少种，爱就有多少种，学长怎么就知道所有的爱都是不牢固的呢？”
“你见过牢固的爱？”
安然想说爸爸妈妈有多爱她，但想起学长和家里的关系，她又咽下去，“我父母在一起二十多年，现在仍然像开始那样一心一意地爱着对方，这样的爱情不牢固吗？”
“你觉得那是牢固？”江默尧笑，“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受到足够多的诱惑罢了。”
江默尧从台阶上走下来，“安然，人和动物本来就没什么区别，只要见到肉骨头，就会像条狗一样哆嗦着身子流着口水上前舔一口，穿上人皮就能变回人，你见过有哪只狗，一辈子只抱着一根骨头啃的吗？”
天台上沉寂下来。
“所以，学长根本不相信有人能为了爱人抵抗住诱惑，守住他们的爱情？”安然突然问。
江默尧面对着她，点头：“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人。”
安然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突然低头笑了笑，抬脸时眼睛里含着水光：“原来我一直看错了学长。”
江默尧皱眉看她。
“我看错了学长。”安然重复，失望地摇头，“学长不相信有人能抵抗住诱惑，是因为学长自己就不是能够守住诱惑的人啊，学长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爱，所以也放任自己放纵欲望，原来学长是这样的人啊，所以能够将那件事接受得那么好，根本不是因为被逼迫无可奈何，是因为学长压根没觉得身体背叛了学姐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学长，你没见过这世上有一心一意的爱情不代表它没有，我也告诉你，有的人就是愿意为了爱的人一辈子只啃一根骨头，我坚信，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
“还有，好歹你也是学天文的人，月球远离地球的速度大约是每年3.8厘米，就算一个人活了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