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也不恼，眼睛直直地盯着吴依然，嘴巴微动：“你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仿佛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语。但听到吴依然耳朵里，却犹如石破天惊，她吓得筷子都掉到地上了。
马老板招了招服务员，给她换了一双新筷子。
纵然吴依然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可是这话真真切切从马老板嘴里说出来时，还是让她忍不住身体发颤。
马老板的态度依然很亲和，他说：“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做访谈，我就注意到你了，知识分子，是个好姑娘。”
“我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好，我有很多毛病。”吴依然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笋干炒腊肉，慢慢地说道。
第一次去马老板那里的时候，她还活在无尽的惶恐之中，被随时可能中招的艾滋病支配着思想。
没想到，那时候马老板就有了这种想法。
“人无完人，谁能没点毛病呢。你先别急着答复我，你好想想。像我这样的人，会缺女女朋友吗？
我看人很准的，这种事情我也要掂量很久。”
吴依然忍不住笑了，看人很准？要是她是艾滋病患者呢？那马老板是不是要马失前蹄了？
想到这里，不知怎地，吴依然竟放松了下来。
她苦笑道：“我还要找男朋友，还要结婚的。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我说了一年就好。只要一年时间，不会妨碍你以后的生活，但你可以在福城有房有车。
我先送你一辆车。房子也是全款房。我不敢说我们之间一定会有爱情，但我投入了真情。我会给你最实际的东西，那些嘴巴上的情啊爱啊都不靠谱，有什么用呢？”
只要一年时间就能在福城有房有车，这样的字样真的太有诱惑力了！
吴依然做梦都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个念想就像生根了一样在吴依然的心中生根发芽。
吴依然看着马老板，想在他脸上看到答案，马老板也沉默着看着她，没有继续游说。
“要是以前，我肯定直接拒绝了，但现在，我不知道。”吴依然坦然说道。
“生活对谁没那么容易，我是苦过来的，我知道苦日子不好过。学校的生活和进社会后的生活不一样，很现实。
你要趁现在还可以抓住点什么的时候，牢牢抓住，留下的东西才是你的。
不然一切繁华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都与你无关。”马老板悠悠说道。
吴依然点头，“现实有点残酷。”这句话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你不用有负担，人和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今天就把我说的话理解成一种交易。我们每天每个人都在做交易，和别人交换相互想要的东西，这个社会才能正常运转。
你别觉得难堪，现在外面相亲，不是都把双方所有条件摆在明面上，相看满意了，再提彩礼嫁妆，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少一分钱这婚事都成不了。
现实就是这么赤裸裸，学会接受就好了。”
吴依然越听越觉得马老板说的都是大实话，甚至每句话都很在理，人确实要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有些东西虽然讲得天花乱坠的，但把握不住，又有什么意思呢？
吴依然正深入揣摩时，马老板又开口了，“人活这一辈子，图什么呢？眼睛一闭一睁，几十年就过去了。
所有的东西都要追求实际，一定要落地。你要是一辈子不落地，你就是闽江边的一颗尘土，落地了，那就是一座山。”
吃完饭，马老板带着吴依然在江边散步。华灯初上，在各种灯光的照射下，闽江闪着点点光芒。
放眼望去，远处的一座山，露出了黑色剪影。
吴依然感慨万分，百年之后，闽江还在，这座山还在，它们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几年时间，她已经变得连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了，早已面目全非。
散步了一会儿，马老板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吴依然身上，“风有点大，别冻感冒了。”
马老板是个细心人，这个举动也有一丝温情，吴依然说了声“谢谢”。肩头的衣服还残留男人的余温，不知怎的，她有点想沉溺进去。
但直觉又告诉她，这样做太危险了，就好像在钢丝上走路，不知道哪一步就会掉下去，万劫不复。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得太直白了，交易不好听。”
“倒也没有，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换个词语假装粉饰太平也没用，没必要。”吴依然耸了耸肩，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又对生活，未来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马老板说：“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这不是小事情，也不是我每天买个早餐这样的小交易，我要回去想想。”
“嗯，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好。”吴依然没有推辞，大方接受了。
路上，吴老板又开口了，“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难接受，可是想明白了就知道，交易也不是坏事。交易能让双方都受益。”
“交易需要资源互换，我还是接受不了有些事情。”
“回去睡个好觉，明天醒来，你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年轻是很好的资本，只是很多人察觉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了。”
吴依然不置可否。
回家后，她想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当做笑话，发在大学宿舍群里。
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真的想做这个交易，那就必须瞒着所有人，苏橙，麦宁，周今歌。一个都不能说，这件事一点都不光彩，万一走漏了风声，她也没法做人了。
吴依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又可笑，竟然会在家里纠结这些事。
难道不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茶水直接泼到马老板脸上，或者狠狠地扇他一巴掌，让他不要痴心妄想吗？
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吴依然走进浴室，匆匆洗了个热水澡。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