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朝晖堂正厅摔出一只建盏，落在地上瞬间碎成几片。
堂下几个女使婆子趴在刑凳上，身上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有几个已经晕死过去，鲜血淌了一院子。
陆沅芷站在门外缓了缓，见堂下小厮将碎片收拾干净了，才由燕草扶着进了正厅。
“孙女给祖母、母亲请安。祖母慈安，母亲懿安，二姐姐妆安。”
她略一福身，半蹲在地上，颤颤悠悠，几乎要晕倒。
陆老夫人还在气头上，见她这虚弱的样子，心疼地皱起眉头：“快把你家姑娘扶起来，还没养好，怎么就跑到我这儿来了！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燕草连忙将陆沅芷扶到陆老夫人身边坐好，自己则退到一旁站定。
陆沅芷咬着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如雪似玉的脸上立时滚下两滴泪来：“祖母，孙女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陆老夫人见她这小可怜样，心疼地瞬间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心肝儿肉儿地叫个不停。
“你这傻孩子，怎么一点也不怜惜自己，旁人落水同你有什么相干，非要伸手去救！”
她冷着脸瞥向堂下：“这群狗奴才，欺上瞒下，合该打死了扔出去了事！”
陆沅芷窝在陆老夫人怀里，偷眼瞄着李若微的表情。
她脸色苍白坐在一角，手里不停地铰着帕子，不时往厅外张望着。
莫非是在等父亲过来给她撑腰？
“沅沅，你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祖母给你做主，定不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好过了去！”陆老夫人紧紧搂着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李若微，几乎要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
陆沅芷立刻从陆老夫人怀中站起来，面上带着些惶恐：“祖母您说笑了，孙女没有什么伤心事，孙女真的是自己没站稳摔了进去，跟二姐姐没有关系！”
说罢，还扭头看了一眼李若微，随后惊慌地低下头，瑟缩着躲在角落。
“哼！”陆老夫人面色不虞，“你用不着害怕！我陆家的孩子从不说谎，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竟然红口白牙地污蔑我儿推了她！这可不是我们陆家人的做派！”
陆母觑了眼陆老夫人的脸色，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婢女：“去外院看看侯爷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就请带上大公子一同过来回话。”
“不用叫了，我已经来了。”
陆鹤鸣今日未穿官服，他缓步走进来，凝神望了李若微一眼。
身后陆从桉紧紧跟着，耷拉着个脑袋，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李若微颤微微起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沅芷也站起身来，想要向陆鹤鸣行礼，却被他摆手制止。
“沅沅不用站了，歇着吧。”
他坐在陆母让出的座位上，先喝了一盏茶。
“出了什么事，竟然劳动母亲大人教训这群奴婢。”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出了什么事？侯爷好记性！你那认下的好女儿，自己滑到湖中，竟然诬陷我家沅沅推了她！你且去问问，她究竟想干什么！还有堂下这些贱婢，奴大欺主，沅沅被救上来，竟然没一个人去请郎中，全都窝在芳柳阁。敢问侯爷，这些奴仆，你可有什么打算？”
陆鹤鸣站起身来，弯腰垂首恭敬道：“母亲说如何处置那便如何处置。”
“你不用拿话来噎我！”陆老夫人动了怒，“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要把持着家里的庶务！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总之沅沅是我的心肝儿肉，你们若是有哪一个欺负了她，我老婆子第一个饶不了！”
“儿子明白。”陆鹤鸣直起身子，“儿子一直在凉州驻守，疏忽了对两个女儿的教导。从今日起，儿子一定严加管教。堂下这几个奴仆，打就打了，带下去治好伤便着人发卖了。只是，今日之事小，不过是女儿家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不值得母亲动气。”
陆从桉闻眼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陆鹤鸣：“父亲！”
“住口！”陆老夫人横了他一眼，就着陆沅芷的手站起身来，“侯爷既然想定了，就这么办吧。不过我要提醒侯爷，如今已过望日，我沅儿的及笄礼还未操办，还请陆侯多多费心才是！”
陆鹤鸣原本还冷静的面色终于松动了些，他惶恐地弯下腰告罪：“母亲这是说哪里话，儿子已经痛夫人商议好定了下月朔日，帖子都发出去了。”
“你不用同我讲这些，我老婆子岁数大了不顶用，早就坐不住。你自断吧！”陆老夫人摆摆手让陆沅芷坐下，另有旁的妈妈走上前来，扶着她回了内院。
厅上众人恭敬俯身，待陆老夫人离开前厅，才重新落座。
陆鹤鸣瞧着陆沅芷还苍白的脸色，眼中泛起一丝心疼：“沅儿这几日身体可养好了，药可有按时吃，饭用的香不香？”
见陆母和陆从桉都关切地望着自己，陆沅芷眼中一热，落下泪来：“多谢父亲关心，孩儿已经大好了。”
这是她自进入地牢之后第一次见到母亲。
母亲还是那样温柔娴静，一双眼睛笑盈盈地，总是很和善。
她状若痴狂地回望着母亲，泪水流了满面。
前世阿娘是被一条白绫缢死在侯府，丈夫和孩子都不在身边，她该多疼多无助！
陆母用手中的帕子揩了揩腮边的泪水，快步走到陆沅芷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的沅儿，我的孩子，你可受苦了！”
陆从桉站在一旁眼热，却并不敢走上前。
他自知起初自己错怪了陆沅芷，虽然那会儿她正昏睡不醒，但他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他扭头看了眼李若微，心中又十分纠结。
李若微自小便谨小慎微，来到陆府之后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这事本就是一场意外，定是那些黑心的婆子，胡乱讲话，这才惹的一家人不快。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堂下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几个女使婆子。
陆沅芷看在眼里，并不觉得奇怪。
此刻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