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反应平淡的陈芦章骤然抬眸看向陈苏,炉子里大小适宜的火映在他深潭般的眸中。
“他还说了什么?”
下刻接他话的却不是陈苏。
“寒毒霸道,用赤血草以毒攻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赤血草的阴毒不遑多让,纵是以处子之血加以缓和,毒性日积月累,寒毒未解,又添一毒,恐对尊夫人的性命有威胁。”
闷闷的女声,是从陈苏怀中传出的。
陈芦章眉眼不动,但广袖之下的指尖已经摸到了毒针。
她竟是醒的。
若不是她主动出声,他怕是现在都发现不了。
怀中女子动了动,陈苏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缓缓将她放下。
看他的样子像是早已知晓她是醒着的。
而义子动作中的珍视更是让陈芦章不由得微皱了眉。
所以他们是串通好的?
在陈芦章警惕戒备的目光下,落地的沈流灯以指为梳往上顺了把披散的发,凌乱的发聚拢又散开,松松露出她那张精致妩媚的脸。
她上前一步为陈苏挡去责怪视线,主动介绍自己,“您好,我是陈苏方才口中的故友,沈流灯。”
她故意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沈流灯……
思及她对寒毒的熟悉,陈芦章终于知晓这名字为何如此耳熟了。
沈流灯--明教左护法。
仔细观察着陈芦章神情的沈流灯,自然没错过陈芦章听见她名字后,短暂的若有所思后便是极度厌恶。
他们从未有过来往,那就是同明教有渊源了。
陈芦章质问陈苏,“你也早知她的身份?”
陈苏摘下面具,如实道:“是。”
陈芦章怒斥道:“愚不可及!”
茶碗被重重置于桌上,纵然有碗盖遮挡,热茶还是溅了陈芦章一手。
不是没看出义父是真的生气了,但陈苏只以为义父是气他将恶名昭著的明教左护法带上山。
他试图说服义父,“何不让她看看义母,说不定……”
陈芦章直接打断他,“你可知行娘的寒毒从何而来?”
话题突然的转变让陈苏怔了下,而后道:“不知。”
关于义母身上的毒义父极少主动同他说,更别谈来由了。
但看着义父对左护法仇视的目光,陈苏心下预感不妙。
“行娘的毒来自明教。”
果然。
但还没等陈苏消化这信息,陈芦章就看着一旁的沈流灯又轻描淡写地扔出一重磅。
“明教中的人皆身中此毒,纵然她位居左护法又如何,不还是逃不了为孤柏渡所控。”
“她自身都难保,又怎能救行娘?”
陈苏几乎是立刻去看沈流灯,想从她那得到否定的眼神。
可她挡在自己身前,看不见任何神情。
若真如义父所言,她解不了义母的毒,她骗了他。
但他此时更在意的却是她也身中寒毒这件事。
中了寒毒的义母有多痛苦,这几年他都是亲眼所见。
陈苏气息都有些不稳,“义父说的……是真的吗?”
闻言沈流灯只是稍稍朝他的方向侧了脸,并未反头。
光是听他压抑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他望向她的眼神有多么受伤。
沈流灯没解释,反而转正直视陈芦章,“寒毒有多霸道您想必再了解不过,有谁会甘愿像头牲畜般,兢兢业业做事还要被毒打,主人一个不高兴就要以极为痛苦的方式死去?”
“您觉得在这种残酷铁腕之下,忠心还能剩多少?”
但陈芦章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眼中带嘲,“你说你能解寒毒,可你连自己身上的毒都解不了。”
沈流灯不慌不忙笑道,“您又怎知不是我不愿解罢了。”
炉子中干柴爆破,火苗猛地蹿盛。
看着沈流灯自若的表情,陈芦章端起茶,用茶盖刮了刮茶上浮沫,像是要喝。
但他只是看着氤氲的茶气不断逸散,滴茶未沾。
他问:“为何帮我?”
沈流灯摊手坦诚道:“我无意帮您,我只是帮陈苏罢了。况且只要是能让那老头子不舒坦的事,我都乐于尝试。”
陈芦章没再反驳,只说:“证明给我看。”
看着他眼中的颇有深意,在柴火噼啪爆破声中,沈流灯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