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秋一听,立刻走过来,文一熠把胳膊腿全方位地向他展示了一下,文嘉秋一看,马上就说:“我去给你找找花露水喷喷。”
说着,就往屋里去,文一熠赶紧拉住他:“哎!不用!春娘刚睡着,你别进去把她吵醒了,一会儿我自己回家喷。”
文一熠趁着他没说话,赶紧把他又往回拉了一把,不让他进去:“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文嘉秋叹口气,抬手撸了撸自己有点长了的头发,一屁股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今天我爸情况有点不太好,又去做了几个检查。”
“啊。”文一熠听着也有点担心,“那结果咋样?”
“不知道,明天才能出来。”
文一熠后悔问了,叹口气:“吃饭没?去我家吃点饭呗,还是我给你拿过来?”
文嘉秋没什么胃口:“不吃了,你快回家吧,这儿蚊子太多了。”
文一熠没听见似的:“选一个。”
文嘉秋仰头看着她:“点儿点儿……”
文一熠点点头,替他做了选择:“行,我给你端过来,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转身就要走,才走了几步就被文嘉秋追上,文嘉秋拉着她胳膊:“我跟你去。”
文一熠得意地笑了一下,反手抓住他衣服往前扯了一下:“把灯关了,走。”
文嘉秋去关了灯,跟着文一熠往她家里去。
两人借着月光走在路上,文一熠在身上到处挠着蚊子包,随口抱怨道:“热死了!痒死了!烦死了!夏天怎么这样啊!”
文嘉秋已经比文一熠高出很多了,听到这话微微低了头看着她,忽然说:“今年的夏天怎么这么长。”
文一熠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文嘉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又说:“好像怎么也过不完了,又热又长,又难熬。”
说着,又问她:“你不觉得吗?”
文一熠看着他眼睛,沉默了几秒,才说:“马上了,快了,马上就完了,马上就是秋天了。”
“热不了太久了。”
她继续说:“再忍一忍,坚持坚持,马上就是秋天了……文嘉秋的秋……文嘉秋的秋天。”
文嘉秋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里似乎颇有些一语双关的意思,像对宿命般的苦难的认输,但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苦与涩却轻易被文一熠这几句话消弭了,让他忽然有了熬过这个夏天的勇气。
“是吗?”文嘉秋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再等等,我最喜欢秋天了。”
文一熠拍拍他后背,大拇指和食指捏了很小一段距离伸到他面前比划着:“马上了,再撑这么一小小小下。”
文嘉秋去到文一熠家里,文一熠监督着文嘉秋吃了三个花卷和三个荷包蛋以及一碗小米稀饭之后才放他走。
文嘉秋慢悠悠走回家,到了家门口时,那种胃里的东西直逼嗓子眼的感觉才稍微下去一点。
他摸黑走进客厅,也不开灯,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角落去。
那里放了张文一熠爷爷闲置不用的旧竹子躺椅,前几天文一熠带着他去扛了过来,文嘉秋最近都在上面睡。
躺椅摸着手感不一样,文嘉秋不用看就知道是文一熠给铺了一层毛巾被。
说起来这个躺椅比他们两个人的岁数都大,文一熠从小就跟这个躺椅斗智斗勇了,因为她平时躺在上头不是被夹肉就是被夹头发,每次都疼得不行,但下次还想躺,后来文一熠就想了个办法,躺之前在上头垫一层东西。
文嘉秋把毛巾被扯起来,想起来文一熠每次呲牙咧嘴地从这个躺椅上爬起来的样子,没发出什么声音地在黑暗中乐了一会儿。
文嘉秋一手拿着毛巾被,一手抬起躺椅放到王迎春的门口。
要躺下的时候,文嘉秋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把躺椅往一边推了推,小心地打开门上的锁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文嘉秋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屋里的状况,床上的人直挺挺地坐着,并没有躺着在睡。
文嘉秋没想到王迎春还没睡,顿了顿,才立在门口小心地叫了声:“妈?”
影子动了动,似乎是朝门口伸出了手:“秋子?”
文嘉秋走过去,也没开灯,就那么在王迎春身旁坐下:“咋还没睡呢妈?是不是睡不着?今天的药吃了没?”
王迎春抬手摸了摸文嘉秋的头,语气平和温柔,并不回答文嘉秋一连串的问题,只是问:“累不累?”
文嘉秋摇摇头:“不累。”
王迎春很轻地笑了一下:“妈疯了,又不是傻了,别骗我了。”
王迎春最近很少这么理智又清醒地跟他说过话,文嘉秋心头发涩的同时又觉得不对劲,扭头看着王迎春:“妈……”
王迎春这时却突然抓住他胳膊,语速猛地快了起来:“你跟妈说实话,你要是累了,妈带你走,带你走好不好?”
文嘉秋下意识就问:“去哪?怎么走?妈,你……”
王迎春高声打断他:“能走!能走!你跟妈一块走!你看……你看……”
王迎春说着,去床边的桌子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文嘉秋怕她把里头的药弄乱,立刻去拦她:“妈……妈……别这样……你……”
王迎春终于翻到了东西,如获至宝一般抓着往文嘉秋手里塞:“看!这个!妈带你走好不好?咱不受这个罪了!咱们走好不好?”
文嘉秋从摸到东西的那瞬间就僵住了,他被王迎春强行掰开双手握住那瓶东西,同时闻到一股很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他不陌生,因为他每年都要和文志军一块下地去打农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