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瑾被江明舟扔到国子监的侧门，马车立刻飞奔走了。
裴老的小书童就等在侧门，一见到她便兴奋地迎上来。
小书童将宋知瑾带到了裴老的院子里。
裴老院子布置得十分简单，只有几簇绿竹点缀其间，整个院子一派古朴之意。
“娘子，先生就在书房等你，你进去便是了。”
书房里，裴老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在纸页上提笔写字。
裴老此时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了进来。
看样子裴老怕是还要写上许久，宋知瑾放轻了脚步声，默默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屋子里并不如宋知瑾进来前所猜想的整齐，除了书架上摞满了书册之外，茶几，座椅，甚至连花瓶口上也都摞着好几本书。
便是她手边的小几上此时也有一本。
宋知瑾扫一眼封皮，居然是她一直想看却找不到的书册。
心中纠结了一会儿，左右裴老还在忙，她也无事可干，不如看上一会儿，想来这书就摆在手边，裴老也常看，那她蹭上几眼应当也没有关系。
片刻，宋知瑾已然成功将自己说服，拿起小几上的书便看了起来。
她越看越入迷，知道听见身旁发出的轻响才回过神来。
看到坐在相邻木椅上的裴老，宋知瑾立马放下了手上的书，忙道：“瑾娘失礼。”
“无妨，无妨，原也是我做事入了迷，没注意到瑾娘子到了。”
裴老轻抚着花白的胡须，似是十分高兴。
“裴老似乎遇着了什么乐事？”
“瑾娘子，之前同老夫说曾在乡下上过一阵私塾？”
“对。”她确实在私塾里读过一阵，又来先生说，学堂上交的她都学得差不多了，便拿书让她自己在家里看学。
“不知娘子有否兴趣来国子监继续读书学习？”
宋知瑾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裴老。
她在做梦吗？
齐阳书院的名师渡舟先生，此刻正邀她到国子监读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可，可国子监不是收女学子吗？”
“我此番来到京城便是为了此事。”裴老微笑看她。
“圣人早几年便动了心思，与我商谈此事，直到今年才初定下来，我便赶过来了。”
“五月底便开始选拔招生，六月开学，先试行半年，若是没有大问题，日后便按正常时间招生。”
裴老慢慢说完，抬起茶杯喝一口润润嗓子，等待着宋知瑾思考回话。
“裴老，你偷偷走漏消息给我啊？”
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差点被这个小娘子吓得呛死。
“一般招生都只提前十日张贴告示，便是制度改动再大，提前时间也不会超过半月，可如今才四月底……”
裴老给自己将这一口茶顺下去，这小娘子也太过敏锐了。
“便是提前知道一些，也不算什么，左右还有不到半月便开始招生了。”裴老掩饰尴尬般地咳嗽两声，声音稍微低了些，“你自己提前准备些文章，这里的书你也都可以看，不会的便递信来问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知瑾明白了。
裴老这是怕她选不上，特地给她开小灶。
虽然心中对于国子监今年就开始招收女学子这事有些疑惑，但居然能得裴老教导，实在是太过难得了。
“多谢裴老。”
裴老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开口解释。
“我知道瑾娘子你聪慧过人，但毕竟比起京中，乡下的读书环境定然不会太好，机会难得，不应错过。”
*
两个时辰过去，临走时裴老塞给她好几本书，嘱咐她回去好生研习，过几日再来给他考校。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但不是江明舟那架，猜想到江明舟还没到，她便站在门口等。
这时那辆马车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
是沈宁依。
沈将军和已逝宁安长公主之女，之前在宋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
“宋知瑾，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待沈宁依和她说明情况之后，她之前许多困惑的事情，犹如抽丝剥茧般明朗清晰起来。
沈宁依来寻她为的是她的小姨母，也就是前几日宋知瑾在锦绣坊帮忙劝架的那位长乐长公主。
长乐长公主自前几日进了皇宫一趟之后，回来便开始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公主府里，谁来找也不见。
她前几日还奇怪为何没有在牡丹花宴上看到长乐，原来是有事发生。
今日圣人颁旨，御史大夫傅家与国子监祭酒陈家私自勾结，违抗圣令，残害忠良，被连降数级，贬出京城。
难怪她劝架那日向来不与长乐公主正面相争的傅伊会主动挑事，原来是那时因为傅家与陈家暗中联合，想必傅伊与那个陈凡的婚事也参杂其中。
至于违抗圣命，残害忠良，一个先帝在时就担任御史大夫的人，还有一个国子监祭酒，会联合谋害什么人呢？
这么久以来，陈家在长乐和傅伊之间一直不表态度，此时偏向傅伊，想必是先触及了陈家的利益。
国子监祭酒，半路被截杀的裴老，女帝的改制。
答案已然明显了，陈家为守住陈老国子监祭酒这一职位，勾结傅家意图截杀裴老，却未料到会失败，他们之间的勾结也被女帝查出。
而女帝将裴老秘密接回，为的便是让女子入学这一改制的顺利进行，必然会在国子监中为裴老谋位，不料却把陈家逼急了。
此时，宋知瑾想起了上一世的改制发生在两年之后，想必是上一世裴老当真是遇害了，导致女帝改制的进程直接后延了。
所以，她那日同江明舟一起救了裴老，居然会让这样一件大事的进程得以改变。
宋知瑾心中思绪纷飞，震撼不已。
*
马车停到公主府门前，宋知瑾才终于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