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陛下仍没有无明确旨意,但宫里宫外她要远嫁北郡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苏星寒在酒肆里醉酒闹事,打伤了人,被告到府衙去了,而后被罚了两斤铜。
一天下午她在屋里画画,传来侍书着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笔尖还挂着墨
“公主”
“怎么了”
“郡公被廷仗30 ,收入大理寺等待治罪”
那滴墨就在此时落在绢布上,顺着绢布的经纬渲染开来。
毁谤公主,无忠君之义。
毁谤公主,无忠君之义!
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哥哥这么生气,这样大的罪名,连求一求的可能都没有了。
只是越在这样的时刻,嘉柔发现自己越冷静。
娆娆求见求援。她还记得眼前这个女子,第一个得他“青眼”青眼收入房中的人。
娆娆。
星寒会喜欢别人哭吗?她怎么这样爱哭?嘉柔笑了起来。
天还没塌呢!嘉柔想。
星寒喜欢她什么呢?喜欢她哭?还是说因为喜欢她,所以连她的哭也显得格外动人。
自己又开始摇摆了。嘉柔发现。她讨厌这种不安定的局面。
放心吧!娆娆。是叫娆娆吧!
她抬起头,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水汪汪,亮晶晶的。
我一定会救他的。娆娆。
此后接连两三日,嘉柔想见哥哥都未得见。她知道哥哥有心避着自己。她求见皇后,想问个明白,皇后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说起与北郡的边境互市,屡发抢劫杀人案,陛下正想法子呢。
那样孤立无援,求助无门的处境,唤起了她心底深刻的绝望回忆。
五月十七日,十九日,二十二日,接连五道奏章,全是苏青寒平日的傲悖之语,传知中外,自以为能。陛下震怒,要求御史台查实。一时间,京中草木皆兵,素日与苏青寒交好的上至郡公,下至贩夫走卒,抓了数十人。
从天子骄子到阶下囚,他在狱中遭受折辱,夜以继日。
娆娆脑袋糊涂又求媺柔帮忙,遭到一番奚落;再次求见嘉柔,嘉柔闭门不见。
十六去牢中送饭,一日日的,察觉到苏星寒有了种必死的想法。
他被困狱中,问过嘉柔状况一次,别的再没有说过什么。
“十六娘,我当日答应过你舅父,会好好照顾你。如今是要食言了。”他笑道。
“星寒你帮陛下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可以救你一命吗?”
在寒微之时照顾她,他说自己是出于怜悯;帮太子互通消息,他说是出于忠义;在御前当差做事,他又说是臣子本分。唯独那么一次,他坦坦白白说出了心底话:你就是为了这个而坐上皇位的吗?就是为了将自己的妹妹送出去,以保住你的江山?用一个女人来换,这就是你许诺过的更好的未来?你跟你父亲什么分别!你看得见你自己多么无能吗?
是大不敬的话,但也是他的真心话。这天下何以要以一个女人来救。
你说了,对吗?星寒?你的勇气,让他害怕了。十六扑在他怀里,头膈在他肩膀上,将脸挪一挪,贴在他的脸上。她的神色过于潋滟了。
星寒,你的勇气,让人害怕。
他笑了,摇头不语:只有自己知道而已,私心,从来都是私心,要说的那句没说的那句是: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女人,随便选谁去不好?为什么非得是她!为什么非得选小川!
苏星寒在牢中被关了四个月,折磨了四个月,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想的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他亲笔写成一万多字的罪状,字迹仍旧雅丽,呈到哥哥面前。只等哥哥御笔批示。
他想,这样也挺好,他内心难得平静,所有的纠缠的理不清楚的可以放下了,没必要将自己永远钉在尖刺上。他坦然的想起嘉柔,想着这辈子的未了断,够不够下辈子的缘分再遇见。
他没有见过嘉柔,也没求过任何人让他们两见上一见。他也不知道,嘉柔在外头为了这一面,争得多么精疲力竭,头破血流。
这方面,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十一月六日,距离苏星寒被关押已经过去120多天了。哥哥在崇政殿召见嘉柔,递过来苏星寒亲笔所书的万字罪状。
前一夜,有一轮硕大的月亮在天上,启示一般高悬着。
“公主,去睡吧”
她点点头,长嘘一口气,垂下眼皮,往窗框上靠过去。
求不得。自己真的很累了。
她接过哥哥递过来的东西。垂眸一看,心头一惊,是星寒的笔记。
她认出他的字迹,胸口一阵刺痛。
是他们逼他写下的东西!他们逼他!
“哥哥给我看这个做什么”她几近于愤怒!
“我们与星寒交于幼时,知道他的性子,无非好酒,好玩,兴之所至,常常也有些出格的举动。”她冷笑着说
“你说的他像个小童,可大臣给他的罪可比你说的要严重得多”哥哥阴沉着脸,将大臣上奏的折子扔到她面前。
“哥哥想让我说什么?”她根本不看折子一眼,她凝视着哥哥,她从哥哥的眼神里知道,他心虚了,此前他没有被人这样凝望过。
没有这样被凝望过,没有被反驳过,没有被质问过!
哥哥,以后还会有的!
“哥哥是想除掉星寒吧!随便找个理由!我看醉酒跌进护城河就很好!何必这样麻烦!”
“嘉柔,你放肆!”
“但凡他要做,等不到今天!”
嘉柔的声音振聋发聩,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朝哥哥吼道。她企图用音调来表达自己的委屈,愤怒,也企图用音量来幻想眼前的人。
其实,老实说,很多方式自己都可以接受!她望着哥哥,望见他眼中也有害怕,也有惴惴不安的时候,她想。
哥哥阴沉着脸,帝王的态度。
她低头下去,浑身冷透了,说话时每个字都带刺,割她的喉。
小时候,我们和星寒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