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头,蹭过你的侧颈与耳根相交的那一小块敏感肌肤。他轻声地笑,夹杂着清幽莲香的气息洒在你的颈间。
你低头看他,发现他正飞起眼角斜觑你。明明是如朗月清风一般的人,此时竟然媚得厉害。你感觉自己似乎隐隐约约品尝到了一点他如玉外表下的阴影,那是狡黠、得意、见不得光的东西,正偷腥一般地窃喜着。
你不禁嘲笑自己原先的眼光。
王濠镜哪里就和王耀是同一类型了?他分明是个妖精,是长着雪色皮毛、故意伪装成浊世佳公子的狐妖。
发觉你并不排斥与他的亲密接触,王濠镜得寸进尺。原先只是垂下脑袋,现在则是货真价实地把他的重量压向你,紧密地靠在你肩头,将脸埋进你的衣领处。
你开始感到局面的失控,但又不好立刻推开他,只能装模作样地往后伸手去够那张二维码,催王濠镜付定金。
他眨眨眼睛,掏出手机,将手臂环到你的腰侧,以手腕侧面拦住你的手,以半环抱的姿势伸手到你背后,直接扫码。在输入付款密码时,另一只手也环了过来。
这下,你彻底落入他的怀中了。
你想呲他一顿,但是你有些懒得动弹,因为他身上真的很香,而且很暖和。
“这个手镯也能修复如初吗?”
“当然可以。”
王濠镜靠在你肩头,懒洋洋地抬起眼睛瞟你一眼:“可是哪怕肉眼看不出来,裂痕依旧存在。”
“破镜难圆。”
你明白他的意思,语气冷了许多,默默等他付款完毕。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zfb到账xxx元。”
收款到账的声音响起,王濠镜也知道适可而止,直起身,与你拉开距离。
你懒得同他计较:“下个星期见。”
面对你的逐客令,他温温吞吞地又喝了口你泡的没滋没味的茶,才终于站起身。
“那就下个星期见。”
站在门口,王濠镜回过头来。外头的天光映着雪光,亮得晃人眼。他掀开帘子一角,半张侧脸逆着光,面白如玉。他弯起深黑的眼,对你笑。
你摆摆手。
一个星期过去得很快,王濠镜再次登门。
这次你没给他泡茶,专心致志地低头用一块胡萝卜雕玲珑球练手玩,只努努嘴,示意一旁的箱子。
那个看不出碎裂痕迹的玉镯早就被你塞进适配的盒子里,又在外面套上了嵌得严丝合缝的泡沫纸箱。
“自己拿。——修好了就别再摔了,有钱也不是这么浪的。”
他接过,假装没看懂你不想留他的暗示,而是将目光投向你那整整一墙的博古架。
红檀木的架子上,摆满了一组十二个形态各异的豆绿玉雕,各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妙蛙种子?”
王濠镜忍不住眯起眼睛,观察你那整整一排动作歪七扭八的妙蛙种子玉雕。
你见怪不怪:“以前随手雕着玩的,本来想走这行,但是被嫌审美差。”你放下雕了一半的胡萝卜,随手拉开柜台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黄蜡石雕的抱头鼠窜可达鸭,塞给他,“喏,小孩子拿去玩吧。”
又被当成小辈了。
王濠镜察觉到你态度的微妙变化,有些苦恼于你的忽冷忽热,忍不住心下叹气。
他不气馁,从怀中拿出一个深黑的锦盒,放到你面前的桌上。
“我麻烦你良多,这是谢礼。”王濠镜温声道。
你将雕好的正二十面体胡萝卜玲珑球放下,擦擦手上的胡萝卜碎屑,干巴巴地回复他:“不客气。”
王濠镜无奈浅笑,笑容皎皎如月光。
“年关临近,再过一周我就得回京城了。”
你继续干巴巴地回复:“一路顺风。”
又被拒绝了,看来欲擒故纵的作用不大。
王濠镜不指望从你那张嘴里听到什么好话,脸上表情依旧温文儒雅得挑不出错来,让人见了恨不得吟诵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么,再见。”他戴上帽子,对你点头致意。
等人走后,你拿着胡萝卜玲珑球摇了摇,满意地将这个拇指大的艺术品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清脆响亮。
将手洗净,你打开那个先前被王濠镜一直捧在怀里的锦盒。
哑光的黑丝绒布上,一串莹润的红珊瑚手串鲜艳得有些妖异,每一颗珊瑚珠都被雕成了相思豆的大小与形状,被盘得润泽透亮,一看就是被戴了许久的心爱之物。
你拿起这串手串,握在手心里,手法熟练地盘了几圈。珊瑚珠碰撞的声音的清脆悦耳、玲珑可爱,手感好得出奇。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你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将手串重新收回盒子。
“小鬼。”
实在是个就差把“图谋不轨”写在脸上的小鬼。
4.
为了避免快递或者托人捎带会让某个小鬼又找到可乘之机弄些幺蛾子出来,你亲自带着手串上门去还。
王濠镜在江南的住处和旁边的景区园林融为一体,几乎是从古宅景点中特意辟了一块可供现代人的住宅区。
来后才发现王濠镜恰巧有事不在,门口的保安说他应该很快回来,你道谢后便开始逛园林来消磨时间。
不巧的是,顺着人造溪流旁的小路拐过一个弯后,越过稀疏的竹林枝叶,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你暂时不太想见到的人。
——王耀怎么会在这里?
你深知自己在别人家的地盘,如果现在转头就跑指不定得被逮回来,那就实属自取其辱。不动声色地拿出原先已经收好的珊瑚手串,盘了几圈后戴到手腕上,你神色自若地从竹林后走出来,进入到王耀的视线范围内。
“好久不见。”你双手插兜,自然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王耀像是早就知道你在那里,扬起眉梢,琥珀色的眼眸中溢出温润的笑意:“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