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因我而起的事,都归为是我的错:我是娼妇。
妈妈望着前方,她看着我,却像看着别处。缓缓地开口讲:“然然啊,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教育好你,对你放任自流。早该告诉你的却一直忽视。”她伸手扒掉我吮吸着的拇指,拍了拍我的手臂,让我在她旁边坐下。一定是我走得太快,快到已经苍老。才会轻而易举的发现,这番话语是在辩白。对于无法挽回的失误,谈话时的言辞总会带着数不清的否定和强调。
“可是...妈妈,□□这个词我了解过,好像不太合适。我和姨夫,和老师之间并没有违背意愿。”坐在她身边的我,眼睛迷了路,左右摇晃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说:“然然,你也要上高中了,过完初三还有半学期...要不年后你搬出去吧,好不好。在海边。是姥姥之前住的房子,妈妈和舅舅小的时候就住在那里。虽然离市区远了一些,房间有点旧。但是妈妈会经常去看你的,好不好。”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我看着她的眼睛,努力的想在她眼神里找到一些什么。可她微垂的眼眉中,放着的只有震惊和害怕。我久久地凝望,却始终没有瞧见可以支撑我走下去的东西。我就像是她的手帕,有污迹后直接丢弃。
“可是,妈妈我和姨夫交换的他还没有完全教给我,我还可以再和他联系吗?”书桌左下角的垃圾桶,里面丢满了瓜果纸屑。虽然肮脏,但它也会被人提到,不至于毫无用处。就如我。渴望充盈。哪怕是一些别的什么。也好过黑洞中那寂静无声的夜晚,只能独自望着天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还想干什么?不许你再见他!下周你先去姑姑那里,姑姑正好好久没见你了。也要到寒假了,等老房子收好,你就给我搬到那里去!”妈妈突然站起来一把甩掉我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我。打算转身离开,她伸手缓缓地拧着门把手,低着头,后背朝着我:“我问你,你和姨夫、老师的...交易多久了?”
“和姨父,大概三年了吧,和老师一年多。”看着她起伏的背影,努力平复的呼吸,带着肩膀一上一下。而后又轻轻松开手中的把手,垂了垂头。抬起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拂去眼角的泪痕,慢慢转过身来。原来人的背影,要比眼睛还要多情,所以才会总用泪水来粉饰太平,用微笑代替悲伤。她边打自己边骂我是□□,我被她的举动吓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打自己。那时候我没有办法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做错了事我,却要打自己。不明白这一举动背后的主要诱因:行为和情绪是一种因果。强烈的情绪,总会导致一些过激的行为。但正是这种无法解释的行为,被那时的我理解成一种威胁,逼迫我承认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做了娼妓。
“妈妈,是不是我错得很离谱?如果说第一次是□□,但是我连哪天都记不清了。而且除了第一次就像师母说的那样,此后的每次都是我勾引的结果。”
妈妈用力的瞪了我一眼说:“闭嘴吧!这个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数学试卷躺了一口气。又把那只充当教鞭的油画笔捡起来,放在了画架上说:“你先好好休息吧。”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依然很难辨清这到底是什么,总结来说,就是一个被□□的小女孩,非但不认为这是□□。反而很感谢□□犯。并且自愿做了娼妓。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买画布,我想去画室画画。”
“下周六。”她从果盘里插了一块苹果递给我后转身走了出去,我看着她,关上了那扇门的手的,指尖,颤抖着。感觉似有什么,也被关在了门后。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原来第一次就是□□。原来是□□!那天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我早该明白了的事实。这么些个日月,说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都是虚妄。都是镜花水月。我却沉溺其中。伸手拔下那块苹果,放进果盘里。拿着叉子在手中攥着。尖尖的角,什么都可以划得破。
望向窗外,一片一片。是瓷器碎裂后沿着星轨,划破的肌肤。一丝一丝。是泼墨山水的留白随着路灯的光,在额头烫下烙印。一块一块/人群穿过我,却无人看向我。因为我已经死了。闹市中每一声叫嚷,都是我本该哭泣,却无声的哀嚎/现在每一声汽笛,都是整座上海为我悲鸣。是祷告的礼炮。
那是在家停课的一周后,妈妈和我商量,学校那边因为马上要中考了,高老师会在中考之后引咎辞职。姨夫的行径已经去信告诉姨妈了,但是他暂时还会住在家里。等他这边安排妥当之后,会离开上海。
在那个秋天,那个我知道了所有真相的季节,我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情绪藏在身后,让泪水退位。用笑容掩饰太平。可能是我太笨,什么都学不好。总是被自己出卖。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只能避开那些同学,躲躲藏藏。唯有画室和那间小屋子让我安心。白天去上学,数学课堂,三尺讲台上,那个熟悉的人,还在谈笑风生。每当他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我总是会听到,或者,我以为我自己听到。他们在谈论我哪种姿势好看。每个清晨,昏昏沉沉的走在路上,强撑着自己。可是一到高老师的课堂,我的眼泪就会出卖我,经常在不经意间涌向眼眶。落在手背上。引得同学纷纷递来纸巾。问候安好。这样的日子,我记不清楚过了多久。夜里,睡梦中,我会被摇醒。睁开眼却是姨夫的脸。是的。我瞒着妈妈和姨夫继续“混在一起”,我常去办公室找他,他照例和我交换。我笨拙的以为,只要日常不变,一切不变,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等量换算的公式讲,所有变量都恒定,那结果,也恒定。我就等于没有犯错。一切都还好。我用微小的力量来维持着他的“单纯”和我的“无知”。继续进行着肮脏的交易,妄想弥补他因我而丢失的生意,和我们之间的平衡。所以我明知不对,依然款待他。像是个完美的娼妓。用身体抚平顾客的情绪。我一边背负着现世伦理,一边拖着愧疚自欺。担惊受怕的端着每一天,生怕哪一边倾斜,我的日子就彻底变了。白天看着讲台上拿着书本讲方程的高老师,明明是在讲课,但我却总觉得,他那只,拿着白色的粉笔的手,是在我身体里某个角落搅动着,在我耳边大喊着污言秽语。晚上,我总是梦见自己迷迷糊糊的醒来,姨夫压在我的身上,允吸我的手指。我大叫着醒来...或者没醒来。全是梦?是现实?